第8章 質樸的方法
薛家。
秦朝雲眼中盡是驚喜:“淮兒,難道你真的是個天才?”
原因無他。
只是因為薛翰林剛走,薛淮只是看了幾眼就將薛翰林準備的“名家鉅作”全都倒背如流。
要知道,這一次薛翰林可是斥巨資讓人寫了十數副對子和詩詞。
能將這些短時間內全部記得滾瓜爛熟,也絕非一件易事。
尤其是對之前不學無術的薛淮而言。
“娘,我就說我在這方面是個天才吧?既然我都背下來了,不然就讓我出門去天下詩會看看吧?”
眼見時機成熟,薛淮趕忙請求道。
他特意等到薛翰林離開家才展現出自己的“天賦”,就是為了讓秦朝雲覺得他已經可以靠這些詩詞去入贅了。
便可以以此為由,離開家門。
屆時自己進了宮中參加比鬥,薛翰林再怎麼膽大包天,也不可能當著皇帝的面把自己這個前來參加文斗的“狀元才子”攆走。
屆時他在場中,大虞朝自不會輸。
要被送去大戎國當牛做馬的問題也會迎刃而解。
前日在薛翰林說出今夜兩國比鬥之時,他便想到了這個法子。
這才假意答應薛翰林的要求,在家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地背了兩天這些小學生過家家一樣的詩詞和對子。
“既然都背下來了,那你就去試試吧......別聽你爹說的什麼撿漏,不去參與文斗的姑娘裡肯定也有極好的,娘覺得有了這些詩和對子,你在誰家的比文招親的臺子上都能說上兩句。”
秦朝雲沒怎麼想便同意了薛淮的請求。
“那我就先走了!”
一聽這話,薛淮趕忙急著離開了家門。
片刻後。
薛淮獨自在風中凌亂。
因為今日大比關乎尊嚴,加之外來文士極多的緣故,宮廷內外守備森。
因此所有宮門此刻都已是徹底戒嚴。
文鬥結束前任何人不得出入。
因此就算搬出薛翰林的名字,這些守衛也咬死了不准他進去。
饒是薛淮滿腹經綸,此刻也束手無策。
“公子!我找了你好久了,你在這兒幹什麼呢?”
就在薛淮憂心孔疚之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薛淮回頭一看,赫然正是修竹。
“修竹?我聽說虞國和戎國要在天下詩會結束之前比一場文鬥,我便想來看看能不能出一份力。”
“但是來晚了,進不去了。”
薛淮心中還在思索如何混進宮中,打了個哈哈應付了一番。
修竹面色一喜。
她本來很擔心若是找不到薛淮該怎麼辦。
又擔心能不能說服薛淮去幫她家公主對對子。
畢竟棲霞公主也說過,像這位公子這般淡泊名利的文人,最有風骨。
是很難用利益請動的。
願不願意幫助,只能看他自己的想法。
卻沒想到。
自己不光找到了薛淮。
還發現這位公子雖然腳踩汙泥,卻是眼觀全國,胸懷天下!
還有一番報國之志。
當真是與她家公主一般大愛無私!
她三步並作兩步跑到薛淮面前,語速極快地神秘道:“若是公子當真想要幫大虞參與文鬥,我這裡倒是有個法子。”
薛淮眼睛一亮:“難道你有辦法讓我進宮裡?”
他雖然覺得修竹和她家小姐也是小門小戶,不像是有什麼手眼通天的關係的人家。
但此刻他什麼都無能為力,修竹這麼一說,他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果不其然。
修竹搖了搖頭。
沒等薛淮失落,她便趕忙昂起胸,又說道:
“但是我家小姐也報名了天下詩會,雖然人在詩會,但是有可以把對聯送到宮中的辦法!”
“現在我家小姐和大虞朝文士都對不出戎國使臣的上聯,你是我們最後的希望了。”
“公子快跟我去找我家小姐看看上聯吧。”
其實她如果要帶薛淮從側門走的話,其實也未嘗不能進入。
但一來比試正在進行,薛淮忽然進去倒顯得這場比試太過隨意,出去難免被人說大虞皇室不懂規矩。
她路上已經耽擱了不短的功夫,若是還要拉扯一番,本就緊張的時間便會更加雪上加霜。
二來她還是有幾分擔心這位只有一面之緣的公子上一次對上那副對子只是瞎貓碰上死耗子,這次若是漏了餡,說不準更會牽連她家公主。
所以還是讓公主先看過他對出的下聯,再由她送進宮中會比較妥帖。
第三嘛......
則是她覺得,若是這位公子當真有如此才思,和她家公主便是極為相配。
雖然她家公主一直不願“背叛”那位指腹為婚但從未見過面的狀元未婚夫。
但她覺得,那樣一個買狀元的庸才根本配不上她家小姐,還不如這位家境普通的公子。
若是能將兩人撮合一番,也是一件佳話。
因此她便打算不讓薛淮直接進宮,而是抓起薛淮手臂,朝著天下詩會的方向急匆匆走去。
薛淮也知道時間緊迫,沒再多問。
此刻也只能相信她,被引著一路小跑到了之前比文招親的那個臺子。
看到兩人的身影,棲霞公主瞬間眼神一亮:“公子,你當真來了!”
“小姐,你快把上聯給公子看看!”
修竹急忙催促道。
薛淮接過紙條,展開一看:十口心思,思君思國思社稷。
恍然明悟。
也無怪乎這些朝臣對不出來。
這是一副經典的拆字聯。
下聯既要和上聯一般,將一個字拆成三個字,還要將拆出的三字和原字組合成一句意境不散的句子。
而且這個字也不是隨便選的,必須是一個動詞,否則後續的半句話也無法工整對應。
看著兩人期盼的目光,薛淮直接說道:“八目尚賞,賞花賞月賞修竹!”
這副對子很難對出一個工對。
如果薛淮在現代以這副下聯去對,那聽者定然會頗有微詞。
畢竟聯中用的賞字是繁體字,有些討巧的嫌疑。
但在大虞朝,卻是恰好符合,十分工整。
而看薛淮又是不假思索便對出這副對子,還能順便調戲一下修竹。
棲霞公主驚歎之餘,趕忙將下聯用一手娟秀的字跡謄抄在紙條上。
簡單風乾了一下墨跡,便捲起紙條交給修竹:“趕快把這副對子送到宮中,可能還來得及。”
薛淮一愣,看向修竹:“這就是你說的辦法?”
薛淮心中一陣敬佩油然而生。
他沒想到,這兩位女子竟然對大虞安危如此上心,甚至比他這個“戰利品”看起來還要積極。
他還以為有什麼飛鴿傳書的法子,沒想到居然要靠這位侍女一趟趟去跑著將訊息來回傳遞。
她們做的事,往大了說都是有助於自己改變人生的。
這才是真正的思君思國思社稷啊!
自己剛剛卻在下聯裡逗了修竹一番。
他可真不是人啊!
不過好在修竹和棲霞公主都看得出薛淮這份調戲其實是在逗她玩。
不但沒覺得他輕浮下作,反而還覺得他比朝中那些老學究更有生活氣息,更有趣許多。
待到修竹有些臉紅離開,棲霞公主才面色複雜地看向薛淮:“讓公子見笑了,我等絞盡腦汁都對不出的上聯,你看一眼就對出來了......”
“無他,唯手熟爾。”
薛淮隨口應付一句,看著修竹離去的背影,默默祈禱。
大殿中。
第三柱香只剩半根還在倔強地冒著青煙,一點點變成灰白。
自從那位文士出了洋相之後,大虞朝到現在為止也無一人可以站起身應戰。
“陛下,若是各位大學士連我們的第一副上聯都對不出來,我想就沒有必要再繼續浪費時間了。”
南宮墨臉上笑意越發囂張,大膽道。
身後的幾位文士更是都閉上了眼睛,一副將要睡著的模樣。
大虞皇帝面色古井無波,心下卻焦急萬分。
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大虞朝光速連敗兩局。
後續的比試必須全部贏下,才能勉強勝過戎國半子。
在這樣氣氛低迷的環境下,這樣的可能性可以說是微乎其微。
一片沉默中,灰白的香灰爬到了香的底端,最後一點星星點點的火光就要在眾人的注視下熄滅。
和大戎學士所在一側的桌案上的三根香,只有第一根燃燒了一個開頭。
對比之下,極度諷刺。
“那這一局......”
大虞皇帝無奈抬起手,想要提前宣佈這局結束,給自己保留一點體面。
卻沒成想。
神神秘秘的小黃門往他手中塞了一張紙條。
他抬頭一看,側門外站著的赫然是氣喘吁吁的修竹。
他心中大喜過望。
他就知道棲霞能給他對出下聯。
“那這一局,就由朕親自來對!”
他口風一轉,揭開紙條朗聲道:
“十口心思,思君思國思社稷。”
“八目尚賞,賞花賞月賞修竹!”
下聯一出,雙方反應各自不同。
大虞朝臣們多數也都認得修竹,一時間還以為是他們陛下又一次從人身上得到了靈感,對出了這副上聯。
瞬間便心生敬佩。
如此急智,還真叫他們歎為觀止!
而大戎國文士並不認得修竹,只當這是一樣尋常風景。
實際上將拆字能對應起來之後,後面半聯想要對上便是極其簡單。
這副下聯對的不可謂是不工整。
雖然乍一看並無上聯十口人都在憂心江山社稷的格局。
但一家四口團圓賞景,也是一種溫馨平安的光景。
而且正是因為有這些憂心江山之人,才有萬家燈火的團圓。
如此一來,相互連攜,意境工整了起來,讓人不由得打心眼裡歎服。
“陛下此聯對得精妙,這局是我們輸了。”
三角眼老嫗躬身道。
大虞皇帝裝得人淡如菊,點了點頭:“一勝一負,若是戎國使臣沒有異議,下一局便由我大虞朝出對。”
鷹鉤鼻文士咧了咧嘴角:“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