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公子,你到底在哪啊?
剛跨進門檻,薛淮便看見薛翰林坐在廳堂正中。
母親秦朝雲正在堂下焦急地來回踱步。
看見薛淮,薛翰林簡單講述了一下今日之事。
隨後說道:
“大虞雖然勉強贏下了這一局,但大戎使者趁機和陛下作賭,要在天下詩會結束前比試對聯,若大虞輸,你這個新科狀元便要去大戎為質!”
“陛下......答應了......”
薛翰林一反常態,全然失去了作為武人的血氣,沙啞著嗓子道。
聽到這話,薛淮皺了皺眉,原來自己聽到的是這件事。
旋即不由失笑。
這大戎國還真會挑。
處心積慮如此之久,最後竟然選了他這個對大虞朝毫無影響的“新科狀元郎”去做質子!
但他心中反倒安定了下來。
既然不是要直接將他送出去,那就有轉圜的餘地。
更何況現在事態緊急。
若要比試,大虞皇帝定然會廣招賢士。
屆時他便有正當理由跟著薛翰林上朝觀摩。
這對他而言,反倒是一個大展身手的好機會!
看到他站在原地傻笑,薛翰林和秦朝雲對視一眼,原本不捨的眼中充滿了擔憂。
只當他是受得打擊太大直接瘋了。
薛翰林趕忙說道:“你不必擔心,我安排了人今晚就把你送走,離京城越遠越好,到時候隱姓埋名,皇帝應該也沒心情找你的麻煩。”
薛淮一愣:“我若是走了,到時候皇帝在使者面前丟臉兩次,薛家斷無不被滅門的可能性。”
秦朝雲眸中閃爍出一絲欣慰的光。
淮兒果然長大了,竟都能想明白這其中關節了。
但做父母的,哪怕是付出自己的生命,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去異國為奴啊!
薛翰林也心頭一酸,但面上還是怒氣衝衝,不耐道:“這不是你該考慮的,老子讓你走你就走!”
這次,薛淮沒點頭。
他自是不可能在有辦法脫困的情況下親眼看著薛家因為自己而被族誅。
強硬道:
“爹,這比試還沒輸呢!若是贏了,我既不必去戎國為質,薛家也不會被滿門抄斬。”
“但若是我走了,無論大虞勝負,薛家都要落個欺君之罪!而且我孤身一人,不一樣是朝不保夕嗎?”
薛翰林也不會想不到這層,只是淡淡道:“今日陛下想了一日,才對出人家隨手丟擲的上聯,下場比試想要贏過所有大戎文士,無異於痴人說夢。”
薛淮眼中精光一閃。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接話道:“兩日後我也上朝參加文鬥,我能......”
“你能什麼?”薛翰林眼睛一瞪。
“我能對上他們的對子!讓大虞贏!”
秦朝雲緩緩轉頭,像在確認本就不聰明的兒子是不是被打擊得更傻了。
薛翰林不可置通道:
“你能對?”
“能!”
“今天入贅的那副對聯,你對出來了?”
“對出來了。”
“誰家的?”
薛翰林抱著微弱的希望多問了一嘴。
天下詩會比文招親,若薛淮將對聯對了出來,那姑娘定會與他互換名姓,甚至提定婚期。
薛淮則是一愣。
旋即一陣後悔。
不該裝那一下的!
還什麼相逢何必曾相識......
“不知道,反正就是那個臺子的上聯,我對出來了,那姑娘還派侍女去什麼地方通風報信,你不信聽我......”
他嘴硬道。
“夠了。”
薛翰林擺了擺手,又揉揉眉心:
“你是覺得你老子我是個武將就傻?還是覺得我好糊弄?你以為聽到人家對出個對聯,再背給我,我就信這是你對出來的了?”
薛淮一時語塞。
正想說什麼,薛翰林又說道:
“但你說的也有理,若是輸了,不光你,棲霞公主也要去大戎作質子。”
“她今日不在朝堂,否則說不定也能對出戎國的上聯。”
看薛翰林松了口,薛淮心中又湧過一股暖流。
他這便宜老爹肯定早就考慮過這茬。
只是捨不得自己過朝不保夕的日子,這才想著再搏個機會,暫時鬆了口。
雖然沒想到這皇帝竟然能把自己的女兒也當成賭注送出去,但他現在也顧不得這些,只是趕忙問道:“那我......”
只要薛翰林同意讓他上朝,他就能把命運掌控在自己手裡。
“絕對不可能!你若上朝,當場便要穿幫!等大虞輸掉之後你想跑也來不及了!”
“你就給我老老實實在家裡待著揹我給你的詩和對子!等背下來之後繼續去天下詩會碰運氣......”
“兩日後有文才之人應當都會在朝中與戎國使臣比對子,留在天下詩會的自然是家境普通、文采平平之人,你也未必不可能得到哪家女子的青睞......”
“若是大虞能贏,你入贅成了也能保住一條命;若是大虞要輸,我也會提前安排好人送你離開。”
薛翰林斬釘截鐵。
薛淮一陣頭疼。
他必須得想個辦法,把生機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他壓根不知道,那位“何必相識”的姑娘,現在比他還要頭疼。
乾清殿內。
此刻燈火通明。
大虞皇帝坐在案後,面前攤著大戎送來的文鬥章程,眉頭擰成一團。
棲霞公主站在殿中:“父皇,兒臣聽說,南宮墨點了兒臣的名,要把兒臣送去大戎為質。”
大虞皇帝抬起頭,看了女兒一眼,沒說話。
“父皇答應了?”棲霞公主追問道。
“答應了。”
“為何不跟兒臣商量?”
大虞皇帝把章程往桌上一擱,沉聲道:
“商量?南宮墨當著滿朝文武的麵點的名,朕說容朕回去問問女兒?你叫朕的臉往哪兒擱?”
“南宮墨點你的名,就是要看朕要怎麼辦。朕若是叫他換個賭注,他轉頭便會說大虞怯戰、大虞自知實力不足,害怕輸給戎國!”
“所以父皇就把兒臣拿出來了?”
“那又如何?今日你不也對出來了?朕也已經讓人從各地調集才子入京,屆時才子雲集,定不會輸!你不會去戎國的。”
“兒臣知道了。兩日後兒臣會在宮外對戎國的上聯,但若對不出來......兒臣寧死也不去戎國為質!”
棲霞公主這才意識到,自己的父皇不過把自己當成一個籌碼。
說罷,拂袖離去。
棲霞公主走出殿門,夜風撲面,吹得袖口獵獵作響。
修竹迎上來,期待道:“小姐,怎麼樣?”
“只能靠我們自己了。”棲霞公主深吸一口氣,“修竹,我們明日繼續去比文招親!”
她斬釘截鐵。
“小姐,都這時候了,你還想著招親的事呢?”
修竹心急道。
棲霞公主苦笑一聲道:“我並非當真招親,而是要找那位公子。戎國有備而來,兩日之後的比鬥出的對聯,肯定要更難上幾分。那些朝臣連這副對子都對不上,又怎麼能靠得住呢?若是沒有公子,我和薛淮就只能入戎為質了。”
修竹點點頭,也嘆口氣:
“這些所謂文士平日裡描紙畫扇的,一到關鍵時候就都沒動靜了......還有你這娃娃親也是個庸才,買個狀元有什麼用?怎麼沒站出來對死那些大戎人?”
“要我說,小姐真不如嫁給公子呢!他肯定能幫大虞贏......”
“對了小姐,那張入贅詩,您看出什麼了沒?”
棲霞公主臉紅了紅,但也沒心情和她鬥嘴,搖了搖頭:“字一般,詩也俗,不像讀書人的手筆。”
修竹迷惑道:“咦?詩寫得那麼爛,你怎麼還要找他?今日說不定就是誤打誤撞罷了!”
棲霞公主笑了笑:
“你走之後我隨意指了一聯讓他去對,他不假思索就能對出來,說明他能對出那副數字聯也絕非偶然。”
“詩考功底,對子考急智。他能對絕聯卻寫不出像樣的詩,說明急智遠勝功底!”
“也只有這樣的人,才有可能幫我們贏下這一場......他是我們最後的希望了!”
修竹恍然大悟。
自家小姐不愧是大虞年輕人裡的第一才女!
僅僅透過一副對聯和一首詩,便將這位公子研究得透透的!
坊間。
每日參與天下詩會的文士也都看到了大街小巷貼滿的告示。
天下詩會英才,凡自認有才者,兩日後皆可入宮作對。
對出一聯,賞賜千金!
茶坊酒樓到處都在議論。
“我聽說,兩日後戎國和大虞比拼,要是輸了,大虞的今科狀元和第一才女都要去戎國做質子!”
“若是真去了,那不就成他們的戰利品了嗎?過的估計連豬狗都不如!”
“無妨!我要報名!有我在,大虞定然不會輸的!”
“今科狀元自己被當成人質,在大比上肯定會發揮出自己全部的實力,更何況還有棲霞公主這個才女,他倆一出手,哪裡還用得著你上去丟人現眼?”
......
一時間,洛陽紙貴。
更有不少文人墨客快馬加鞭,想要前來試著拿下這高價懸賞。
原本就人潮擁擠的天下詩會都熱鬧了數倍。
棲霞公主守著比試臺,滿腦子都是“公子怎麼還不出現?”
殊不知。
“敢問娘子名與鄉,家中可有田與房......”
“一片一片又一片,兩片三片四五片......”
她翹首以盼等待的公子,正縮在家中,被皮帶逼著,背誦著這些俗套的詩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