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逼林家割肉放血
皇后閉了閉眼，聲音沉痛，彷彿遭受了莫大的打擊。
“桂氏言之鑿鑿，又指出了藏金之處。陛下面前，本宮不能徇私，更不能因你一人，耽誤追查謀害太后的真兇。”
杜嬤嬤抓著她裙襬的手驟然僵住。
皇后緩緩將裙角抽出，隨後起身跪在皇帝面前。
“陛下，臣妾御下不嚴，未能及時察覺身邊之人心懷不軌，致使母后受此大難，是臣妾失職。”
她眼眶泛紅，聲音卻依舊鎮定。
“杜氏雖是臣妾心腹，但國法大於私情。請陛下將她交由三司審問，無論查出什麼，臣妾絕不包庇。”
一句御下不嚴，便將自己從謀害太后的案子裡摘了出去。
一句絕不包庇，更將她擺在了大義滅親的位置上。
沈清晏看著這一幕，唇邊浮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
皇后果然還是皇后。
事情敗露不過片刻，她便已經決定捨棄跟隨自己多年的心腹。只要杜嬤嬤認下所有罪名，今日這場驚天大案，就會被定性為內宮奴婢受人利誘、擅自謀害太后。
至於皇后，不過是受了矇蔽。
最多落一個失察之罪。
可惜了。
今日這場局，從來不是為了殺一個崔嬤嬤。
一個奴才，還不值得她費盡周折。
沈清晏垂下眼睫，遮住眸底冷意。
皇后出自京都林氏。
林家數代為官，門生故舊遍佈朝野。皇帝當年並非先帝最看重的皇子，若非林家傾力相助，替他拉攏朝臣、掌控京畿，他未必能夠坐上如今的皇位。
皇帝登基以後，對林家大加封賞。
林家長子官至吏部尚書，次子執掌京畿衛戍，另有數名男丁分佈於戶部、刑部和地方要職。林氏一族看似尊崇皇權，實則早已成為支撐帝位的一根樑柱。
皇帝依靠林家，卻也忌憚林家。
只要有人在這根樑柱上鑿出一道裂縫，君臣之間那些被利益掩蓋的猜忌，遲早會破土而出。
利用太后中毒，將皇后拖下水，僅僅是第一步。
第二步，便是讓皇帝與林家互相猜忌，逼林家割肉放血。
至於蕭承璟——
沈清晏不動聲色地看了他一眼。
蕭承璟看似置身事外，實則早已與皇后暗中結盟。一個需要嫡母支援，一個需要能夠掌控的皇子延續林家榮華，他們利益相連，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若皇后倒下，蕭承璟絕不可能全身而退。
一石三鳥。
不讓他們脫下一層皮，她便不姓沈。
“將崔氏押下去！”皇帝沉聲下令。
禁軍立刻上前架住杜嬤嬤。
杜嬤嬤臉色慘白，掙扎著不肯離開。
“陛下，奴婢冤枉！奴婢從未謀害太后，更沒有收買桂氏！她是在攀咬奴婢，她是在替真正的幕後之人遮掩！”
“娘娘，您替奴婢說句話！奴婢這些年替您——”
“堵住她的嘴！”皇后驟然出聲。
話音出口，她才意識到自己太過急切。
眾人神色晦暗，皇上更是目光如刀。
皇后心口一緊，立即解釋：“陛下，母后尚在危難之中，臣妾只是聽不得這賤婢在殿內喧鬧。”
皇帝盯著她看了片刻，沒有說話。
禁軍用布帛堵住杜嬤嬤的嘴，將她強行拖了下去。
臨出殿門時，杜嬤嬤還在拼命扭頭看向皇后，眼中滿是乞求與怨恨。
皇后沒有看她。
彷彿那只是一枚已經失去用處的棄子。
與此同時，經手太后涼茶、補藥和妝奩的宮人，也全都被禁軍控制起來。從慈寧宮小廚房到內藥房，從負責採買的內侍到近身伺候的宮女，一個都沒有放過。
哭喊聲、求饒聲混作一團。
殿內人人自危。
蕭承璟暗暗咬牙，眼底翻湧著滔天暗色。
怎麼會又失敗了？
可惡！
他抬眸看向沈清晏。
沈清晏卻勾唇，衝著他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不知為何，看著那抹笑，一股冷意，不自覺的席捲上來。
蕭承璟的唇色有些發白。
籌謀了這麼一盤棋，明明天衣無縫，無懈可擊。
可偏偏，還是讓沈清晏他們更勝一籌？
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
蕭雲湛冷眼看著皇后，忽然開口：“杜嬤嬤是母后最信任的人。沒有母后的授意，她一個奴才，哪來的膽子謀害太后？”
皇后臉色驟然一變。
“六皇子，你這是何意？”
“兒臣只是覺得奇怪。”蕭雲湛毫不避諱地迎上她的視線。
“太后的涼茶連喝三個月，慈寧宮上下竟沒有一人發現異常。杜嬤嬤不僅能將毒藥送進宮中，還能買通太后身邊最得力的桂嬤嬤，事發以後，又險些將罪名扣到將軍府嫡女頭上。”
“她若只是一個普通嬤嬤，憑什麼能做到這些？”
“還是說，她借的從來就不是自己的勢，而是中宮之勢？”
“放肆！”皇帝猛然喝止。
他神色陰沉，眼中怒火湧動。
“皇后乃一國之母，豈容你無憑無據、當眾汙衊？”
宸貴妃嚇得臉色發白，連忙拉住蕭雲湛的衣袖。
“湛兒，住口！”
蕭雲湛還想說什麼，宸貴妃指尖用力，幾乎掐進他的手臂。
“你父皇自會查清此案，哪裡輪得到你胡亂揣測？還不向皇后賠罪！”
她口中斥責，眼裡卻滿是焦急。
蕭雲湛今日已經數次頂撞皇帝。若再死咬著皇后不放，只怕不僅救不了沈清晏，還會將自己一併搭進去。
蕭雲湛看了一眼沈清晏。
沈清晏不著痕跡地搖了搖頭。
火候已經夠了。
當眾逼得太緊，只會讓皇帝為了維護帝王顏面，更加堅定地保住皇后。
蕭雲湛這才收回目光，拱手道：“兒臣失言，請父皇恕罪。”
皇帝冷冷看了他一眼，沒有追究，卻也沒有讓他起身。
他起身走到殿前，視線掃過滿殿賓客。
今日之事牽連太廣。
太后中毒，皇后心腹被指認為幕後主使，沈家嫡女又險些被栽贓。殿內這些人若立即出宮，不到天亮，訊息便會傳遍京都。
到時朝野震動，林家必然捲入其中。
皇帝絕不允許局勢失控。
“傳朕旨意。”
他聲音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今夜凡在場之人，三日之內一律不得離宮。所有人分開安置，不得私自傳遞訊息，更不得與宮外聯絡。違令者，以同謀論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