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皇后這次是棋子
眾人面色微變。
言老太爺抬起頭:“陛下,臣等留宮配合調查並無不可。只是太后所中之毒——”
“大理寺、刑部、慎刑司共同查辦此案。”皇帝直接打斷他。
“從現在開始,徹查所有經手太后飲食、湯藥及妝奩之人。內藥房的出入名冊、宮門記錄、各宮採買賬冊,一併封存。”
“朕只給你們兩日。”
皇帝看向刑部尚書與大理寺卿,眼中殺意凜然。
“兩日之內,朕要見到解藥,也要太后安然無恙。若母后有半點閃失,所有涉案之人,從上到下,朕一個都不會放過!”
“臣等遵旨!”大理寺卿和刑部尚書一同跪地領命。
皇帝沒有給其他人申辯的機會,拂袖道:“都散了。”
宮人迅速上前,將賓客分批帶往各處宮苑安置。明面上是留宮協查,實則與軟禁無異。
誰也不能走。
誰也不能將今夜發生的事傳出去。
青黛扶著沈清晏往外走,低著頭,心裡的聲音卻格外清晰。
【查什麼查?證據都指到皇后身邊了,皇帝卻只罵六皇子放肆,連皇后的鳳儀宮都不下令搜。】
【還把所有人都扣在宮裡,明擺著想封鎖訊息,給皇后和林家收拾殘局的時間。】
【嘖,什麼母慈子孝,什麼一國之母,分明是一丘之貉,蛇鼠一窩。】
沈清晏眼底掠過一抹深色。
確實是一丘之貉,蛇鼠一窩。
太后這次中毒,定然有皇帝的手筆。
他不會親自下手,他只需要透露一些意思,自然會有人鞍前馬後,親力親為。
皇后這次是棋子!
棋子還有大用,他怎會允許這棋子出事?
呵……最是無情帝王家!
不過,皇帝想壓下此事,也要看沈家答不答應。
她早就知道,一旦牽扯出皇后,皇帝肯定不會再繼續糾纏徹查下去。
這一切,都會到此,戛然而止!
既然已入局,斷然沒有皇上他想退就退的道理!
沈清晏抿唇笑了,她還有一份大禮,要等著送上呢。
希望皇上到時,不要太過驚喜!
就在眾人紛紛散去,禁軍欲要拖起桂嬤嬤之際,桂嬤嬤扭頭看了眼昏迷不醒,被抬走的太后,她眼淚洶湧而出。
四十六年。
從言家後院,到這座吃人的皇宮,她陪著太后走過了整整四十六年。
太后信任她,依賴她,將整個慈寧宮都交到了她手中。她卻為了子孫富貴,親手將毒送進了太后的口中。
哪怕今日說出真相,也洗不清她犯下的罪。
“太后娘娘……”桂嬤嬤喃喃出聲。
“是老奴對不起您,老奴該以死謝罪。”
她忽然撐起身體,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朝離她最近的禁軍撲了過去。
那名禁軍毫無防備。
桂嬤嬤雙手死死抓住他腰間的刀鞘,猛地將佩刀抽出半截,隨即將自己的咽喉迎向雪亮的刀鋒!
“攔住她!”沈清晏厲聲喝道。
寒光掠過。
一蓬鮮血驟然濺上金磚。
刀鋒擦過桂嬤嬤的頸側,鮮血驟然迸出。
離她最近的禁軍反應極快,一把攥住她的肩膀,將人狠狠掀翻在地。桂嬤嬤本就是強弩之末,額角撞上金磚,當即昏死過去。
“傳太醫!”皇帝沉了臉龐:“務必要保住她的命。”
兩名太醫倉皇上前,撕開布條按住桂嬤嬤頸側的傷口。那一刀看著兇險,所幸刀刃只割破了皮肉,並未傷及頸脈。
桂嬤嬤暫時死不了。
太后被送回慈寧宮,皇帝親自跟了過去。
他守在床邊,眼眶泛紅,親手替太后擦拭額角,又接過宮女端來的藥,一勺一勺喂入口中。
若太后咳嗽,他便立刻替她撫背;若太后氣息稍弱,他便沉著臉催促太醫。
旁人看去,無不覺得他至孝至誠。
孫太醫帶著太醫院眾人翻查藥典,連夜試藥,總算在後半夜配出一顆暫時壓制毒性的解毒丸。
藥丸服下約莫兩刻鐘,太后的呼吸漸漸平穩,唇上的青紫也褪去一些。
又過了一會兒,她的眼睫輕輕顫動,終於睜開了眼睛。
“母后!”
皇帝俯身握住她的手,眼中瞬間湧出淚意。
“您終於醒了。”
太后目光有些渙散,過了許久才認出眼前之人。
“皇帝……”
她聲音虛弱,彷彿每說一個字都極其費力。
皇帝紅著眼道:“都是兒臣不好,是兒臣疏忽,才讓奸人有機會謀害母后。母后若有個三長兩短,兒臣如何向先帝交代?”
“更無顏面對天下人。”
他說到動情處,聲音微微哽咽。
太后看著他,眸中情緒晦暗難辨。
片刻後,她輕輕拍了拍皇帝的手背。
“這深宮裡,人心難測。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你每日要操勞國事,不能事事兼顧。”
“此事不怪你。”
皇帝握緊她的手:“母后放心,無論幕後之人是誰,兒臣都會將他揪出來,千刀萬剮。”
太后閉了閉眼,似是疲憊至極。
“國事要緊。哀家這裡有太醫和宮人守著,你不必一直陪著。”
“母后剛醒,兒臣怎能離開?”
“皇帝。”
太后勉強睜開眼,語氣多了幾分不容拒絕的意味。
“朝廷不能因哀家一個婦人耽擱。回去吧。”
皇帝再三遲疑,終究還是站起身。
他囑咐孫太醫務必寸步不離,又敲打慈寧宮上下仔細伺候,若再出差錯,滿宮皆斬。
離開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太后。
太后已經合上眼,面容疲憊,似乎又沉沉睡去。
直到皇帝的儀仗徹底遠去,她才重新睜開眼睛。
那雙眼裡再無方才的虛弱慈和,只剩一片深沉的冷寂。
皇帝在慈寧宮守了大半夜,看似情真意切,卻從頭至尾沒有問她一句,是否早已察覺身邊有異。
更沒有告訴她,桂嬤嬤攀咬了皇后心腹。
沒過多久,言老太爺便帶著言氏與沈清晏來到慈寧宮。
守門宮人本想阻攔,太后身邊的掌事宮女卻親自出來傳話,將三人請了進去。
殿內燈火昏黃,藥味濃重。
太后靠坐在床頭,臉上仍無多少血色。她看見言老太爺,緊繃的神情才略微鬆動。
“兄長。”
只這一聲,言老太爺眼眶便紅了。
他快步上前,細細打量太后片刻,確定她當真醒了,才啞聲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