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若找不到解藥,最多三天的時間
孫太醫臉色難看。
“微臣已經用銀針暫時護住太后娘娘的心脈,可若找不到解藥,最多三天的時間……”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所有人都明白那未盡之意。
三天之後,太后必死無疑。
皇帝猛然攥緊扶手,厲聲喝道:“去催!”
“太后決不能出事!”
話音剛落,緊閉的殿門終於被人推開。
一股濃重的血腥氣隨著夜風灌入大殿。
眾人下意識回頭,只見兩名禁軍拖著桂嬤嬤跨過門檻。與其說她是被押進來的,倒不如說是被一路拖進來的。
她已經無法站立。
身上的宮裝被刑杖打得破爛不堪,後背和雙腿血肉模糊,鮮血沿著衣角不斷滴落,在光可鑑人的金磚上拖出一道蜿蜒血痕。
原本梳理整齊的花白頭髮凌亂地貼在臉側。額上磕出的傷口再次崩裂,半張臉都被鮮血染紅。
她像一具剛從血水中撈出的屍體。
若非胸膛仍有微弱起伏,幾乎看不出她還活著。
皇后掃了眼,挑眉。
應該是死了吧?
崔嬤嬤的動作還挺快!
誰知下一刻,禁軍走到殿中,鬆開手。
桂嬤嬤重重摔在地上,身體無意識地抽搐了兩下。
皇后的臉色微沉,還沒死?
蕭承璟原本勾起的嘴角,也陡然僵住。
母后辦事一向妥帖,怎麼還會留桂嬤嬤活口,再進入這殿中?
事情竟出了偏差!
他心裡漸漸的浮上不安。
負責審訊的禁軍統領跪地覆命。
“啟稟陛下,桂氏受刑不過,稱願意交代實情。”
皇后美麗的面容,被怒意扭曲的幾乎開始猙獰。
沒滅口,反而刑罰撬開了桂嬤嬤的嘴?
她居然敢招供?
皇后很快便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桂嬤嬤的軟肋還捏在她手中。
只要她還顧念宮外那些親人,就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再說,無論桂嬤嬤接下來是將罪名攬在自己身上,還是攀咬一個早已安排好的替死鬼,都不會牽連到她。
皇后緩緩鬆開手指,掌心已留下數道深紅的指甲印。
她面上沒有流露半分異常,甚至還露出了一絲痛惜。
“桂嬤嬤,太后中毒真與你有關?你枉費本宮對你的信任,本宮剛剛還替你求情,你卻……哎,你太讓本宮失望了。”
“你真是糊塗至此,本宮也救不了你。事到如今,你還是將真相說出來吧。只要能救回太后,陛下或許會念在你多年伺候的情分上,對你從輕發落。”
這番話既是安撫,也是警告。
桂嬤嬤跟隨太后多年,自然聽得懂她的暗示。
蕭承璟抬起眼簾,看見皇后胸有成竹的神色,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隨之消散。
桂嬤嬤趴在地上,半晌沒有動靜。
禁軍統領正要催促,她忽然咳了一聲,一大口血從嘴裡湧出。
她沒有看沈清晏。
也沒有看皇后。
她只是望著眼前被血染紅的地磚,艱難地翕動嘴唇。
“老奴……什麼都說……”
她的聲音微弱沙啞,殿中眾人不得不屏住呼吸,才能聽清她在說什麼。
“只求陛下開恩……罪是老奴一人所犯,無論老奴說出什麼,都不要牽連老奴的家人……”
蕭承璟眸光驟然一凝。
家人?
好端端的,她為何突然提起家人?
桂嬤嬤雖無親生子女,宮外卻有侄孫一家。母后早已命人將他們控制起來,這本該是逼桂嬤嬤閉嘴的籌碼。
可她此刻的語氣,不像是在畏懼他們動手。
更像是在向另一個人換取承諾。
蕭承璟倏然轉頭看向皇后。
他明明提醒過母后,必須將桂嬤嬤的親眷看牢,絕不能出現半分差錯。
皇后卻沒有察覺出桂嬤嬤話裡的異常,只以為她是在按照計劃行事,當即開口道:“陛下一向聖明,只要你如實招來,定然不會禍及家人——”
皇上眸光晦暗,輕輕的點頭。
“是,朕一言九鼎。桂嬤嬤,你只管如實道出……”
皇后還要再說什麼,一抬眼便看見杜嬤嬤匆匆走入殿中。
她極力維持鎮靜,可蒼白的臉色和凌亂的呼吸已然暴露了慌張。
皇后看了一眼,心頭一跳。
杜嬤嬤站在了皇后身後,粗重的喘息,昭示著她不平穩的情緒。
皇后眉頭微擰,她有預感,除了桂嬤嬤滅口之事搞砸外,恐怕還出現了其他的岔子。
她咬牙,緊握拳頭。
終究還是忍不住,壓低聲音問杜嬤嬤:“出了何事?”
杜嬤嬤見眾人的視線移開,顧不得其他,當即低聲回道:“我們的人趕到時,桂氏的家人已經不見了。院裡死了兩個看守,井中也被人投了毒。屬下沿路追查,只發現了打鬥痕跡,沒能找到人。”
皇后的瞳孔驟然一縮。
“不見了?”
她一時失態,聲音不受控制地揚高了幾分。
殿中不少人都朝她看了過來。
皇后立即意識到不妥,正要出聲遮掩,地上的桂嬤嬤卻在這時緩緩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的一瞬,皇后從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看見了刻骨的怨恨。
皇后心中驟然生出不祥的預感。
“陛下……”
這一眼,幾乎讓桂嬤嬤確定,皇后果然對她家人動了手。
要不是沈家,她娘侄一家老小,恐怕早就死了!
桂嬤嬤不怕死,只怕她桂家一門因她而絕後。
否則,到了地底下,她該如何有臉面見父母親人?
桂嬤嬤不再猶豫,用盡力氣撐起上半身,斷斷續續地開口。
“太后娘娘中毒,其實與沈姑娘無關。”
一言落下,滿殿譁然。
言氏猛地攥住沈清晏的手,眼中迸出驚喜。言老太爺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些方才替沈家說話的武將也紛紛抬起頭。
青黛也激動的抓住了沈清晏的手。
【怎麼回事,桂嬤嬤竟然翻供了?】
【不過這是好事,一句話就洗脫了沈清晏的嫌疑。這次,估計蕭承璟又要氣瘋了吧?】
她扭頭看過去,果然,那原本還胸有成竹,不急不躁的男主,已然臉黑如碳,正目光冰冷的盯著桂嬤嬤。
皇帝神色一厲。
“既與沈清晏無關,為何毒物會在她的席位下?究竟是誰在陷害她?”
桂嬤嬤喘得愈發厲害。
“是有人……事先將口脂盒藏在沈姑娘席下,又命老奴故意打翻茶盞,引太后毒發。待太醫查出口脂有異,老奴便當眾指認沈姑娘……”
“住口!”皇后下意識厲喝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