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讓她永遠閉嘴
“不,不可能。”桂嬤嬤渾濁的眼裡滿是驚懼,卻仍藏著幾分懷疑。
她在宮中熬了大半輩子,見慣了爾虞我詐,自然不會因為沈辭三言兩語便全然相信。
沈家為何會救她的家人?
又為何恰好知道那群人今夜會遭滅口?
或許所謂的刺客、井中劇毒,根本就是沈家自導自演。那枚沾血的金鎖,也可能是沈辭為了逼她翻供,特意從孩子身上奪來的。
可是……
那是安兒的長命鎖。
桂嬤嬤望著沈辭收回荷包,眼底的血絲幾乎要迸裂開來。
鎖上的每一道紋路,她都記得一清二楚。那幾滴已經乾涸的血,更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在她心口反覆割磨。
萬一沈辭說的是真的呢?
或許是那位讓她獨自扛下所有罪名,又怎麼可能容許她的家人繼續活著?
死人,才最能保守秘密。
桂嬤嬤心頭猛地一顫,終於意識到,自己從一開始就沒有退路。
那些人答應她,只要事情辦成,便會給她侄孫謀個更好的官職,再賜下一筆足以讓子孫幾代衣食無憂的銀子。她以為自己只要咬死不認,熬過今夜,一家人就能飛黃騰達。
可若對方從未打算兌現承諾呢?
桂嬤嬤越想,臉色便越發灰敗。刑杖落下時都不曾動搖的眼神,此刻竟一點點崩塌。
沈辭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那笑意不達眼底,反而透著森森寒意。
“你不信我,也在情理之中。”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不過,有一件事你可以放心。你侄孫一家如今都在沈家人的保護之下,暫時不會有性命之憂。你那剛滿週歲的重孫,也只受了些驚嚇,並未受傷。”
聽見孩子平安,桂嬤嬤緊繃的身體驟然一鬆。
可還未等她徹底喘過氣,沈辭接下來的話便讓她如墜冰窟。
“只是暫時。”
桂嬤嬤猛地抬起頭。
沈辭俯下身,與她四目相對。那張俊朗的面容近在咫尺,眼神卻冷得令人膽寒。
“接下來該怎麼做,由你自己決定。”
“你可以繼續替那人賣命,也可以將你知道的一切如實說出。我不會替你選擇,更不會逼你開口。”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
“但我妹妹若因你受到半點傷害——”
“我不管你是受人指使,還是另有苦衷,也不管你有多少不得已。你侄孫一家老小,有一個算一個,我都會讓他們給她陪葬。”
桂嬤嬤瞳孔劇烈收縮。
“你……”
她嗓音破碎,只擠出了一個含糊的音節。
沈辭卻已經站直身體。
“桂嬤嬤,你在宮中活了這麼多年,應該比我更清楚,誰的話可以信,誰的話不能信。”
“沈家既能從那些殺手手中救下他們,自然也能決定他們今後是生,還是死。”
說罷,他再不給桂嬤嬤追問的機會,轉身拉開刑房大門。
整個過程不過片刻。
掌刑太監和守在外面的禁軍只看見沈辭進去問了幾句話,並不知道他究竟對桂嬤嬤說了什麼。
見他出來,掌刑太監立即迎上前。
“沈公子,可問出什麼了?”
沈辭神色如常。
“她很快就會開口。”
掌刑太監狐疑地朝裡面看了一眼。
桂嬤嬤依舊趴在刑凳上,滿身鮮血,奄奄一息,與先前似乎沒有任何不同。只是她垂著頭,眼神不再麻木,整個人都在微不可察地顫抖。
沈辭沒有解釋,徑直離去。
他進出偏殿的時間極短。
殿中眾人的心思又都在太后和審訊結果上,根本無人留意到這個小小的插曲。
等沈辭重新回到席間,沈清晏只抬眸看了他一眼。
沈辭不著痕跡地點了點頭。
兄妹二人沒有交談,甚至連目光都只短暫交匯了一瞬,隨後便各自移開。可沈清晏已經明白,事情辦妥了。
接下來,就看桂嬤嬤怎麼選。
大殿內一片死寂。
孫太醫守在太后榻前,額頭不斷滲出冷汗。銀針已經施了兩輪,太后的氣息卻仍舊極其微弱。她雙眼緊閉,面色隱隱泛青,唇角不時溢位烏黑的血。
那血落在素白的錦帕上,刺目至極。
皇帝坐在上首,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還沒有結果?”
負責傳訊的小太監跪伏在地。
“回陛下,桂嬤嬤一直喊冤,不肯招供。掌刑的人還在繼續審問。”
皇帝眼中殺意更盛。
“告訴他們,若問不出解藥的下落,他們便一同提頭來見。”
“奴才遵旨。”小太監匆匆退了出去。
皇后端坐在鳳椅上,面容看似沉靜,掌心卻已沁出一層冷汗。
太久了。
以桂嬤嬤的年紀和身體,承受如此重刑,隨時可能一命嗚呼。她若死了,固然能斷掉線索,可萬一臨死前受不住,說出什麼不該說的……
皇后心中隱隱不安。
她看了眼身側的杜嬤嬤,藉著端茶的動作,低聲吩咐:“你出去看看。”
杜嬤嬤微微俯身,側耳傾聽。
“桂嬤嬤家人那邊,問問事情辦妥了沒有?為何到現在還沒回音?”
皇后聲音極輕,唇角甚至還掛著恰到好處的憂色。
“還有偏殿那邊,若桂氏撐不住了,便讓她永遠閉嘴。”
杜嬤嬤眼神一凜。
“老奴明白。”
她不動聲色地退到人群之後,隨後從側門離開。
這一幕極其隱蔽,殿中大多數人都沒有察覺。可始終守在太后身邊的蕭承璟,卻藉著低頭整理錦被的動作,將兩人的神情收入眼底。
母后應該把一切都籌備妥當了!
只要桂嬤嬤的家人還在他們手裡,桂嬤嬤便絕不敢翻供。就算她真的承受不住刑罰,也只會將所有罪名攬到自己身上。
至於其他線索,早在動手之前便已經處理乾淨。
送藥的人死了。
內藥房負責登記藥材的內侍也已“失足”落井。
就連那盒摻有藥引的口脂,都是透過幾次轉手送進慈寧宮,根本查不到源頭。
縱然桂嬤嬤臨陣反悔,單憑一個罪奴的口供,也動搖不了皇后和他的根基。
想到這裡,蕭承璟略微安下心來。
他接過宮女遞來的帕子,親自替太后擦去唇邊的汙血,眉宇間滿是焦急與擔憂。
“孫太醫,皇祖母究竟還能撐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