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滿身都是反骨的好兒子！
皇后眼底掠過一抹寒意，面上卻仍舊端莊。
“正因雙方都有嫌疑，本宮才提議一併審問。六皇子認為不妥，莫非是想讓陛下不顧證據，直接放了沈清晏？”
“兒臣從未說過要放人。”蕭雲湛轉身望向皇帝，字字鏗鏘。
“兒臣只說，不能僅憑几句莫須有的指認，便將忠烈之後投入慎刑司！”
他抬手指向殿外，聲音驟然拔高。
“沈家先祖隨太祖征戰，沈將軍鎮守北境二十餘年。沈家三代十七名男兒，十一人戰死沙場，餘下之人身上哪一個不是傷痕累累？”
“沈清晏的兄長至今還在邊關，替大越守著疆土。北境苦寒，蠻族虎視眈眈，他們不知哪一日便會馬革裹屍。可他們的女兒和妹妹，卻要因為一個狗奴才的幾句話，在宮中受盡酷刑！”
蕭雲湛冷笑一聲，目光掃過殿內眾人。
“倘若今日不分尊卑，不論功過，隨便一個奴才張張嘴，便能把將門嫡女拖進慎刑司，那今後還有誰敢為大越效死？”
“浴血沙場之人尚未寒心，朝廷便先將他們滿門忠烈的臉面摔在地上，任人踐踏。這訊息若是傳到邊關，父皇讓那千千萬萬個將士如何想？”
大殿內鴉雀無聲。
青黛震驚的眼睛都瞪直了。
【蕭雲湛為了沈清晏太勇了，直接質問到皇上頭上去了？】
【大反派這波真給力，我給他點贊，豎大拇指！】
【這狗皇帝，不得氣死？】
果然，她扭頭一瞧，那老登的臉色都黑如碳了。
皇帝的臉色陰沉無比。
蕭雲湛這番話，看似是在為沈清晏辯解，實則將沈家的軍功、邊關將士的忠心，全部壓到了御案之上。
他這個皇帝若執意將沈清晏投入慎刑司，就成了薄待功臣，寒了邊軍之心。
這話太重，也太鋒利。
砸在他的心頭，讓他第一次開始審視他這個排行第六的兒子。
好！真是好得很！
為了一個女人，看不清楚形勢，利用沈家戰功，威壓於他？
宸貴妃指尖發冷，幾乎想衝上去堵住蕭雲湛的嘴。
可此時此刻，任何人出聲阻止，都像是在預設皇室要踩著沈家的忠骨，替一個奴婢撐腰。
“六皇子。”皇后聲音微寒。
“你這是在拿邊軍威脅陛下？”
蕭雲湛毫不退讓：“兒臣只是將事實擺到父皇面前。若這也算威脅，那究竟是兒臣的話太重，還是皇后娘娘的處置太失公允？”
“放肆！”皇帝一掌拍在御案上，杯盞猛地跳起，茶水潑了一地。
殿內眾人齊齊跪倒。
蕭雲湛卻仍挺直脊背，直視御前。
“父皇息怒。兒臣願領不敬之罪，卻不能眼睜睜看著忠臣之後蒙受折辱。”
皇帝死死盯著他，眼中怒意翻湧。
他幾乎氣的身子發抖，可表面還要維持著身為帝王的穩重威嚴。
他可真是生了個滿身都是反骨的好兒子！
言老太爺見狀，當即俯首叩拜。
“陛下，六殿下言辭雖有不妥，卻並非沒有道理。”
“沈家世代戍邊，對朝廷忠心耿耿。阿晏如今只是有嫌疑，尚未定罪。若在證據不足的情況下將她送入慎刑司，確實容易引來非議。”
言老太爺頓了頓，蒼老的聲音中透著不容忽視的分量。
“何況，相較之下，桂嬤嬤的疑點更多。何人該先審，何人該後問，本就應當有個次序。”
沈家幾位舊部，還有其他武將，彼此對視一眼，也相繼出列。
“陛下，末將附議。”
“鎮國將軍府滿門忠烈，絕不能憑空受辱。”
“桂嬤嬤既掌管太后飲食妝奩，理應先從她查起。若審過之後仍無結果，再問沈姑娘也不遲。”
起初只是兩三人，隨後又有數名武將站了出來。
眾人跪在殿中，雖然沒有高聲逼迫，可那一張張肅穆的面孔，本身便代表著軍中不可輕忽的力量。
蕭承璟垂下眼簾，眸光晦暗。
真沒想到，蕭雲湛這一招看似魯莽，卻歪打正著。
若只是替沈清晏求情，皇帝未必會鬆口。
可一旦牽扯到沈家軍功和邊軍之心，父皇便不得不權衡。
臣民之心不穩，會直接影響到國家社稷，皇家威嚴。
蕭雲湛這一招，竟壓制的他們無法反擊。
他緊握拳頭，可惡。
素來不問朝政，只懂得吃喝玩樂的紈絝，有一天居然談到這些，也能面不改色，有理有據了。
他這個六弟，竟然也長腦子了！
皇帝握緊拳頭，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他沒有看跪在殿中的武將，而是冷冷掃了蕭雲湛一眼。那一眼沉得如同壓著雷霆，顯然已將他今日的冒犯記在心裡。
蕭雲湛卻面不改色，絲毫不以為意。
片刻後，皇帝終於揮了揮手。
“既然諸卿都認為桂嬤嬤嫌疑更重，那便先審她。”
桂嬤嬤渾身一顫，猛地抬起頭。
皇帝的聲音沒有半點溫度。
“將人帶去偏殿，嚴刑拷問。務必問出下毒之人的身份，以及解藥的下落。”
兩名禁軍立刻上前扣住桂嬤嬤的手臂。
“陛下！”
桂嬤嬤徹底慌了，掙扎著往前爬。
“老奴冤枉！老奴伺候太后四十多年，怎會加害太后？皇后娘娘，您替老奴說句話，老奴當真什麼都不知道！”
皇后指尖驟然收緊。
她本想將沈清晏一同送進慎刑司，只要人落進那裡，之後是生是死，便不再由沈家說了算。
誰知蕭雲湛竟借沈家軍功逼迫皇帝改了主意。
“陛下。”皇后勉強維持鎮定，“桂嬤嬤畢竟年事已高，若是用刑過重，恐怕還沒問出線索，人便撐不住了。不如先——”
“不用重刑，她怎肯說實話？”皇帝冷冷打斷她。
“太后如今生死未卜，皇后倒有心替一個奴才擔憂。”
皇后神情一僵，立刻俯身。
“臣妾只是擔心線索斷在她身上，並無他意。”
桂嬤嬤還想哭喊，禁軍已將她從地上拖了起來。
她滿頭是血，腳下踉蹌，惶恐間下意識望向皇后。
皇后卻避開了她的目光，看向不遠處的蕭承璟。
然而，蕭承璟從始至終都沒有回頭。
對於桂嬤嬤被嚴刑拷打，沒露出一絲一毫的反應。
他一直守在太后的軟榻旁，俯身詢問孫太醫關於太后的病情。
燭光落在他側臉上，映出恰到好處的焦灼和憂慮，彷彿殿中所有紛爭都與他無關，他唯一掛唸的，只有太后的安危。
桂嬤嬤被禁軍強行拖出了大殿。
厚重的殿門緩緩合攏，將她淒厲的喊冤聲隔絕在外。
皇后臉色發白，藏在袖中的手已經掐出了深深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