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口脂催毒
蕭承璟卻沒看她,他站在太后身邊,一副擔心太后病症的孝順皇孫,置身事外的模樣。
就在這時,一名負責搜查的禁軍忽然快步入殿,跪在皇帝面前。
“啟稟陛下,臣等在沈姑娘方才落座之處,發現了一樣東西。”
他雙手托起一隻精巧的白玉胭脂盒。
盒蓋開啟,裡面的胭脂殷紅如血。
禁軍沉聲道:“經太醫初驗,此物與太后娘娘唇上所用的胭脂,氣味相同。”
禁軍將那隻白玉口脂盒呈到御前時,殿內靜得落針可聞。
盒身通透,雕著纏枝海棠,蓋口處嵌了一圈極細的金絲。乍看之下,與宮中貴女常用的口脂並無不同。
可盒蓋一經開啟,便有一縷幽微甜香散開,隱約夾雜著藥材的辛苦氣息。
孫太醫只聞了一下,臉色便變了。
他不敢貿然觸碰,取來銀匙,從盒中刮下一點口脂,分別滴入赤藤汁和幾種驗毒藥液。片刻後,原本殷紅的膏體竟漸漸泛出暗紫,邊緣隱隱浮起一層青黑。
孫太醫額頭滲出冷汗,當即跪下。
“啟稟陛下,這口脂中摻了赤心藤和焚骨花。兩物單獨使用並無劇毒,可一旦與纏魂散相遇,便會成為催發毒性的藥引。”
皇帝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你確定?”
“微臣不敢妄言。”孫太醫伏低身體,“太后娘娘體內積毒已久,今日口唇沾染藥引,毒性才會驟然攻入心脈。娘娘方才嘔血昏厥,正是纏魂散被催發之症。”
皇后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太后,追問道:“這口脂,可是太后所用的那一盒?”
孫太醫遲疑片刻,取來乾淨的棉帕,輕輕擦過太后唇角,隨後將殘留的胭脂與白玉盒中的口脂逐一比對。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手上。
良久,孫太醫艱難開口:“無論色澤、香氣,還是其中所摻藥材,皆能吻合。太后娘娘今日所用的口脂,應當正是出自此盒。”
話音落下,殿中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
那隻口脂盒,是在沈清晏的坐席下發現的。
涼茶有毒,口脂催毒。
沈清晏先是當眾打翻了太后的涼茶,緊接著,真正致使太后毒發的口脂又從她的席位上被搜出。
無論怎麼看,這一切都太過巧合。
或者說,已經不能用巧合來解釋。
方才還哭倒在地的桂嬤嬤陡然睜大眼睛,隨即像是終於明白了什麼,淚水瞬間滾落。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她手腳並用地爬到御前,額頭重重磕在地上,悲慟欲絕。
“難怪沈姑娘今日的行為處處透著古怪!她先是無緣無故打翻太后的養身茶,又執意守在太后身邊,不肯讓旁人近身。老奴還以為她只是擔憂娘娘,沒想到她竟藏著這樣的心思!”
桂嬤嬤抬手指向沈清晏,聲音尖利得近乎淒厲。
“沈姑娘,太后待你比親生孫女還要疼愛!這些年,不管你闖了什麼禍,娘娘都護著你。你怎麼下得去手?你怎麼能如此狼心狗肺!”
“陛下,太后娘娘尚在生死關頭,解藥必定在她手裡。老奴懇求陛下立刻將沈清晏拿下,嚴刑審問!哪怕撬,也要從她嘴裡撬出解藥來!”
嚴刑二字一出,言氏臉上的血色霎時褪盡。
她再也顧不得禮數,撲通一聲跪在御前。
“陛下,此事必有誤會!”
言氏眼底盡是慌亂,聲音發顫,卻仍竭力擋在沈清晏身前。
“阿晏自幼便與太后親近,她絕不可能加害太后。那盒口脂縱然是在她席位旁發現,也不能證明就是她放的。今夜宮人往來不斷,任何人都有機會栽贓!”
皇后垂眸看她,語氣不冷不熱。
“沈夫人愛女心切,本宮可以理解。可太后中毒是事實,藥引出現在沈清晏的坐席上也是事實。若一句栽贓便能將所有嫌疑撇清,還要刑部和大理寺做什麼?”
言氏嘴唇顫了顫。
“可阿晏沒有理由這樣做!”
“害人未必都需要旁人能夠理解的理由。”皇后淡淡道,“嫉恨怨懟,求而不得,哪一樣不能讓人失了理智?”
“不會的。”言氏下意識搖頭,緊緊握住沈清晏的手,彷彿稍一鬆開,她的女兒便會被禁軍帶走。
“阿晏不是那樣的人。”
站在一旁的言老太爺久久沒有出聲。
從太后吐血昏迷開始,他便死死盯著軟榻上的人。
那是他一母同胞的嫡親妹妹,是言家捧在掌心長大的女兒。
哪怕後來她入主中宮,尊為太后,在他眼中,也仍是幼時會跟在他身後喚兄長的妹妹。
可沈清晏同樣是他的血脈。
一邊是生死未卜的妹妹,一邊是被所有證據指認的外孫女。
不過短短片刻,言老太爺像是驟然蒼老了十歲。他握著柺杖的手不斷收緊,手背青筋凸起,原本挺直的脊背也微微佝僂下來。
然而,當禁軍上前一步時,他還是橫過柺杖,擋在了沈清晏面前。
“陛下。”
言老太爺緩緩跪下,蒼老的膝蓋撞在堅硬的金磚上,發出沉悶聲響。
“老臣不敢徇私,更不會拿太后的性命兒戲。倘若最後查明此事當真是阿晏所為,老臣絕不包庇。”
他抬起頭,眼中滿是沉痛,卻沒有半分退縮。
“可——凡是害人,總要有個緣由。阿晏與太后感情深厚,太后這些年也從未薄待於她。她為何要冒著誅族之罪,毒害一個真心疼愛她的長輩?”
“況且,這盒口脂出現得太過蹊蹺。真正的兇手既已得手,為何不將罪證銷燬,反而要留在宴席上,等著禁軍搜查?”
桂嬤嬤立刻哭喊道:“自然是她來不及銷燬!”
言老太爺冷冷看向她。
“阿晏整晚都隨侍在太后身側,沒有回過自己的坐席。既然她無暇銷燬,又是如何將口脂藏到席位下的?”
桂嬤嬤被問得一滯,很快又道:“興許她早就將東西藏在那裡,只等太后毒發之後再找機會取走!”
“既然早有籌謀,便該準備一個更隱秘的藏匿之處。她為何要把能定自己死罪的證物放在自己的席位上?”
“人算總有疏漏!”桂嬤嬤咬死不鬆口,“她若當真清白,那口脂為何不出現在旁人的坐席,偏偏出現在她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