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刀傷離心脈太近
【血被雨水沖掉,然後又冒出新的血,嗚嗚……沈清晏渾身上下,哪裡都是血痕。】
【怎麼辦?她不會有事吧?】
她從沒見過,一個人能受這麼多的傷。
而她一直都被沈清晏保護著,竟毫髮無損!
沈清晏聽著她有力而響亮的哭聲,她勾唇,鬆了一口氣。
而後,她的身子一軟,便朝著地上倒去。
蕭雲湛搶上一步,將她穩穩接進懷中。
“沈清晏!”
他的聲音第一次失了從容。
“你……你疼不疼?”
沈清晏勉強睜開眼。隔著滿眼血色與冰冷雨幕,她看清了蕭雲湛緊繃的下頜,也看見他眼中從未有過的驚怒。
她扯了扯唇角,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你來得……真慢。”
“再慢一步,估計我……我就要沒命了。”
蕭雲湛抱著她的手驀然收緊,卻又怕碰疼她的傷,只能強壓著翻湧的殺意,啞聲道:“是,我來遲了。”
一雙眼睛滿是猩紅,隱隱有淚光閃現。
“蕭雲湛……我……我想念西城巷子口那家酒鋪的桂花酒了。”沈清晏靠在他懷裡,凝著他的淚眼,低聲說了句。
這句,是在安慰他,不要哭。
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可他現在卻為了她在掉眼淚。
她不想看他哭。
蕭雲湛無奈的苦澀一笑,手臂將她摟緊:“都什麼時候,你還惦記著喝酒?”
沈清晏想要笑,可是她一張嘴,那嘴的血溢了出來。
“我……”
蕭雲湛看著她的模樣,眼底滿是沉痛:“你別說話了,就當是我求求你,可好?”
沈清晏的鼻子發酸:“你幫我擦擦血吧,我覺得自己現在好醜。”
蕭雲湛顧不得掏出帕子,揪著袖子,小心翼翼的給她擦拭嘴角:“不醜,你怎樣我都不覺得醜。”
“你現在別說話了,我帶你去找大夫,你肯定會沒事的……”
沈清晏仍在強撐,不忘抬眼看向剩餘的殺手。
“留活口。”
“我要確定,他們是誰派來的人。”
蕭雲湛看著她,眼底似有狂風驟雨。
都已經傷成這樣了,她想的不是保住命,而是抓住幕後之人。
但他對她,向來都很無可奈何。
“好。”他一字一頓地應下,“我替你查。”
蕭雲湛橫抱起沈清晏。
她臉色蒼白,手中卻還緊緊攥著那支給青黛買的銀簪。
“都什麼時候了,還抓著這個?”
沈清晏低頭看了一眼。
“答應給她的。”
青黛一怔,眼底滿是難以置信,都到了這個時候,沈清晏心裡居然還想著她。
她的眼淚流得更兇:“奴婢不要了。”
“姑娘以後別再替奴婢擋刀,奴婢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說了算。”沈清晏將銀簪塞進她手裡:“拿好!”
青黛死死握住簪子,沈清晏渾身是血,這簪子卻愣是沒沾染半點血跡。
這份炙熱的真誠,讓她覺得很愧疚。
她一時間,哭得說不出話。
【嗚嗚,沈清晏真討厭,幹嘛對我這麼好?】
【我什麼都沒做啊!在這裡,我不過是一個身份低微的小丫頭,她卻以命相護——怎麼會有這麼傻的人?】
沈清晏勾唇笑了笑,傻嗎?
她才不傻。
若不是青黛,將軍府現在已經覆滅了。
青黛是她們沈家的恩人啊。
她向來敢愛敢恨,她怎麼可能不保護青黛呢。
蕭雲湛低頭看著懷中女子,既心疼又惱怒。
“你還顧得上哄她?”
“她嚇壞了。”
“你便沒嚇壞?”
她總是這樣,心裡裝著的,從來都是旁人。
區區一個丫頭,只要入了她的心,她都會以命相護。
究竟什麼時候,她的眼裡心裡才能看到他?
蕭雲湛心裡沒理由的發酸,他不想嫉妒一個小丫頭。
可如今,他真的控制不住。
沈清晏抬眼看他。
蕭雲湛眼底全是尚未褪去的戾氣,以及越來越紅的眼睛。
她的心輕輕一顫,“我沒事……”
還要再說什麼,她眼前一黑,終是再也撐不住,陷入了昏迷。
蕭雲湛看著她閉上眼睛,人事不省的模樣,他的心陡然一沉,臉上滿是慌亂。
“沈清晏。”
“沈清晏你醒醒……”
聲音都在發抖。
可無論他怎麼喊,她都沒有反應。
蕭雲湛的雙臂都在發抖。
“快,去附近的醫館。”
他疾步衝上馬車,青黛哭著緊隨其後。
皇子親衛以最快的速度,驅車趕到了附近的醫館。
這一路上,無論蕭雲湛如何喊她,懷裡的人都沒反應。
“沈清晏,你撐住。”
蕭雲湛低頭看她,聲音啞得厲害。
“醫館就在前面,你不許睡。”
馬車停下,他顧不得停穩,當即抱著沈清晏下了馬車,踹開了醫館的大門。
此時天色將暗,坐堂大夫正在收拾藥箱,聽見巨響,驚得猛然抬頭。尚未看清來人,一塊鎏金令牌已經重重拍在桌上。
“救她!”
蕭雲湛將沈清晏放到內室榻上,動作小心得近乎僵硬。
大夫看見她身上的傷,臉色頓時變了。
“傷得太重,刀傷離心脈太近,草民恐怕……”
“本殿不是來聽你說恐怕的。”
蕭雲湛猛地轉頭,眼底血絲密佈:“先止血。她若出事,你這間醫館上下,一個都別想好過!”
大夫被他駭得渾身一顫,再不敢耽擱,立刻取出金瘡藥和銀針。
蕭雲湛卻仍嫌不夠。
他將自己的令牌交給貼身侍衛,厲聲吩咐:“進宮,去太醫院。凡今日當值、擅治外傷的太醫,全都帶過來。”
侍衛遲疑一瞬:“殿下,若是宮門盤問……”
“就說是我的命令。”
“倘若陛下追究呢?”
蕭雲湛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沈清晏,眸色驟冷。
“本殿下一力承擔!”
不到半個時辰,三名太醫被匆匆帶進醫館。
幾人甚至來不及詢問受傷之人的身份,便被蕭雲湛趕進內室會診。簾幕落下,擋住了床榻上的情形,只能看見一盆接一盆的血水被端出來。
蕭雲湛站在門外,指尖冰冷。
長廊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每一次有人掀開簾子,他都會立刻抬頭。
可每次得到的答覆,都是尚未脫離危險。
直到夜色徹底籠罩醫館,內室忽然傳出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姑娘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