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傷口還疼不疼？
蕭雲湛猛地推門進去。
沈清晏只清醒了片刻。
她胸前裹著厚厚的紗布，唇上沒有半分血色。看見蕭雲湛，她艱難地動了動手指。
蕭雲湛立即俯身握住。
“我在。”
沈清晏看著他，氣息微弱：“通知沈家……”
“好，我馬上派人。”
“瞞著父親和母親。”
她每說一個字，胸口的傷便扯得生疼，額上迅速滲出冷汗。
“別讓他們知道……免得跟著擔心。”
蕭雲湛唇角緊繃，沒有立即答應。
她傷成這樣，卻還在擔心家中長輩能否承受。
“告訴二哥。”沈清晏用盡最後的力氣，抓住他的手：“還有，刺殺之事……不能外傳。”
“我知道。”蕭雲湛俯身靠近她，聲音輕得發顫：“你別再說話了，我都會安排。”
沈清晏像是終於放下心來，手指緩緩鬆開，再次陷入昏迷。
蕭雲湛站在床邊，許久沒有動。
他掌心還殘留著她的溫度，卻微弱得讓人心驚。
一個時辰後，沈辭獨自趕到醫館。
他連外袍都未來得及換，顯然是得到訊息後便匆匆趕來。掀開簾幕，看清床榻上昏迷不醒的沈清晏時，他腳步驟然停住。
那是他從小護在身後的妹妹。
如今卻渾身是傷，氣息奄奄地躺在那裡。
沈辭眼底頃刻泛紅。
“是誰做的？”
他的聲音極低，藏著壓抑到極致的殺意。
蕭雲湛站在床邊，一夜之間，臉上彷彿褪去了所有少年氣。
“活口已經控制住了。此事與長公主府脫不了干係……”
沈辭閉了閉眼，強壓下翻湧的情緒。
“他們真是欺人太甚。”
手倏然攥緊。
良久，他才走到床邊，替她掖好被角。
“是我這個做兄長的沒用。”他聲音沙啞：“明知京中危機四伏，卻沒能護住她。”
“二公子不必自責。”蕭雲湛看著沈清晏，眸中情緒沉沉：“是有些人太過猖狂，猖狂到不知道，到底什麼人不能動……”
他的聲音裡裹著冰冷。
冰冷的足夠，冰凍住一切！
沈辭久久未語，眼睛卻越來越紅。
這些日子，晏晏承受了太多東西……她一個女孩子，卻撐起這麼多。
這讓他有些無地自容。
此刻彷彿說什麼都太輕。
沈辭偏過頭去，鼻頭酸澀的厲害，眼淚控制不住的滑落下來。
淚水一發不可收拾，他一時間竟止不住，身子都微微顫慄起來。
沈辭默默哭了一會兒，而後便抬起衣袖擦掉。
晏晏既然不願讓父母知道，他便替她將訊息瞞住。離開醫館前，沈辭特意命人回府傳話，只說自己臨時起意，要帶沈清晏出京遊玩幾日，順便去城外莊子散心。
這個藉口實在有些突然。
言氏雖覺疑惑，卻知道兒子行事穩妥，又見沈清晏的貼身侍女青黛也不在府中，便沒有多想。
沈家那邊暫時穩住，刺殺的訊息也被全面封鎖。
當夜出現在長巷附近的目擊者全部被找到，幾具刺客屍體則由蕭雲湛的心腹秘密運走。京兆府與巡城司沒有接到報案，明面上，京城依舊平靜無波。
蕭雲湛卻不敢有絲毫放鬆。
“盯緊長公主府。”
他站在醫館後院，冷聲吩咐侍衛。
“從今日起，府中每一個人去了哪裡、見過誰、送出過什麼東西，都要一一記下。”
“尤其是長公主本人。”
侍衛低頭領命：“殿下放心，屬下已經安排人手。”
“還有那些刺客的身份，繼續查。”
蕭雲湛眸底掠過寒意：“本殿要知道，是誰給他們的命令，又是誰給了他們在京中截殺朝廷重臣家眷的膽量。”
次日午後，太醫終於確定沈清晏的傷勢穩定下來。
刀劍擦著心脈而過，雖然沒有傷及要害，卻割破了血脈。她失血過多，又在重傷後強撐許久，能保住性命已是萬幸。
醫館人多眼雜，不宜久留。
蕭雲湛命人備了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將沈清晏秘密轉移到城南一處別院。
那處宅院是他兩年前暗中置辦的，外表並不起眼，內裡卻處處精緻。院牆四周佈滿暗衛，僕從也都是他親自挑選的心腹。
沈清晏被安置在別院最幽靜的房間。
自那日起，蕭雲湛幾乎沒有離開過床邊。
喂藥、換帕子、替她擦去額頭的冷汗，凡是能夠親自動手的事，他一概不肯假手於人。
太醫說她傷口未愈，夜間最容易發熱，他便整夜守著。
困極了，就伏在床沿小憩片刻。沈清晏稍有動靜，他便會立即驚醒。
短短三日，蕭雲湛眼下便覆了一層青黑，連下頜都冒出了胡茬。
青黛在一旁打下手，心中的愧疚更是一日重過一日。
【都怪我，沈清晏要不是為了保護我，也不會受這麼重的傷。】
【明明以她的身手，只要丟下我，就能全身而退逃走的。】
【沈清晏是為了我，才這樣的……她流那麼多血……萬一醒不過來怎麼辦？】
她不敢在旁人面前哭，每日夜裡卻都要偷偷去院中祈求一遍，只盼沈清晏平安醒來。
第三日清晨，青黛端著剛熬好的藥進屋。
蕭雲湛依舊坐在床邊，手中握著沈清晏的手，靠著床柱閉目養神。
忽然，他察覺掌心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蕭雲湛驟然睜開眼。
床榻上，沈清晏的眼睫輕顫，片刻後，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清清？”蕭雲湛的聲音緊得發澀，緊緊盯著沈清晏，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唯恐以為這是幻覺。
沈清晏眼前一片模糊，過了好一會兒，才看清他憔悴的面容。
“六殿下……”
“是我。”蕭雲湛握緊她的手，眼眶瞬間紅了。
他似乎有許多話想說，可真正等她醒來，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口。
“你……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傷口還疼不疼？”
“太醫就在隔壁，我現在叫他們過來。”
他說得凌亂，起身時還險些撞翻床邊的藥碗。
青黛怔怔看著床榻，直到確認沈清晏真的醒了，眼淚才奪眶而出。
“姑娘，您終於醒了！”
【老天保佑！沈清晏沒死！】
【呸呸呸，什麼死不死的，沈清晏是個好人，她一定會長命百歲！】
【這次是我欠了她一條命，只要沈清晏能平安，讓我少活十年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