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姑母救我
鄭夫人被堵得說不出話。
蕭雲湛臉上的笑意慢慢的淡了。
“此事已經涉嫌謀害鎮北將軍之女與腹中胎兒,不是幾句家務事便能遮掩過去的。朝中重臣的家眷被害,該移交官家涉入……本殿下今日便替大理寺先審問人證。鄭夫人若有異議,大可進宮向父皇告本殿下濫用私權。”
他看向親衛。
“審。”
阿茉被迅速拖了出去。
院門合攏,將她的哭喊隔絕在外。
屋內一時安靜得可怕。
鄭夫人臉色蒼白的看了眼鄭玉城,想讓他出聲說句話,誰知鄭玉城大氣都不敢喘。
許婉柔跪在地上,十指緊緊攥著裙角。她臉上仍掛著眼淚,身體卻控制不住地發抖。
約莫兩刻鐘後,外面終於重新傳來腳步聲。
兩名親衛將阿茉拖了回來。
她身上的衣裳已經被冷汗與血浸透,髮髻散亂,臉頰慘白。雙腿軟綿綿地拖在地上,若非有人架著,根本站不起來。
“殿下,她招了。”
親衛將一張畫押的供詞呈上。
“藥是她親手放進補湯與安胎藥中的。其餘陪嫁丫鬟發現少夫人近來腹痛,懷疑吃食有異,也都是她栽贓陷害,再借鄭夫人之手逐一支走。”
沈清晏接過供詞。
“誰指使你的?”
阿茉嘴唇發抖,眼中盡是恐懼。
許婉柔突然哭出聲來:“阿茉,你可要想清楚再說!不能為了少受皮肉之苦,便隨意攀扯無辜之人。否則,你的所作所為都會牽連到家人……”
阿茉聽見她的聲音,身體猛地一顫。
蕭雲湛冷笑一聲,淡淡的掃了眼許婉柔:“許姑娘就這麼當著本殿下的面,威脅證人?你當所有人都是傻子……”
“如果她不說,那麼本殿下現在就可以要了她和她家人的命,你信不信?”
許婉柔眸光閃爍,根本不敢與蕭雲湛對視。
她扯唇笑了笑:“六殿下誤會了,我不過是好心提醒。”
蕭雲湛毫不客氣的戳穿:“到底是好心提醒,還是怕被招供出?”
他有些煩了,抬頭看向親衛。
“殺了吧。”
“稍後再送她與家人團聚。”
許婉柔一怔,眼底滿是不可思議。
這是一條人命,六皇子竟然說殺就殺?
阿茉嚇壞了,她看到了六皇子眼裡的殺意,她再不敢有半分遲疑,連忙抬起手,直直指向許婉柔。
“是她!”
“是許姑娘讓我做的!”
許婉柔臉色驟然慘白,她連忙搖頭。
“不,不是我,阿茉你胡說八道什麼。”
阿茉哭喊道:“她說只要少夫人沒了,大公子頂多傷心一些時日,她會趁虛而入,填補大公子的情感空虛。時日已久,大公子定然會被她感動,到時候夫人再替她做主,她嫁入鄭家是遲早的事。”
“她還說,以我的容色,為奴為婢一輩子實在可惜,等她嫁給了大公子,就做主納我為妾。我……我自然心猿意馬,就答應了她的引誘。她說事成之後,除了玉簪,還答應再給奴婢五百兩銀子!”
這樣巨大的誘惑,她如何能抵擋得住!
一時糊塗,也就走上了不歸路,全然忘了這些年,三姑娘對她所有的好。
阿茉眼底滿是悔恨:“紅花和桃仁粉也是她讓人送來的。她吩咐奴婢一點點放進少夫人的補湯,讓旁人只以為少夫人身體虛弱。”
“剛剛那最後一碗藥,只要順利灌入少夫人的嘴裡,少夫人與肚子裡的孩子就會一屍兩命,大羅神仙都難救。”
“你胡說!”許婉柔尖叫著搖頭,眼淚洶湧而下。
“我從未給過你什麼藥!”
“你分明是被沈家收買,為了脫罪才故意汙衊我!”
她轉身抓住鄭夫人的衣袖。
“姑母,您相信我。我從小在您身邊長大,連一隻螞蟻都捨不得踩死,怎麼可能謀害表嫂與她腹中的孩子?”
鄭夫人心疼地扶住她。
“我自然信你。”
她怒視著阿茉:“賤婢,定是你自己生了歹心,事情敗露便攀咬婉柔!”
“那支簪子是我賞給婉柔的,她不慎遺失,才會落到你手裡。僅憑一支簪子和你屈打成招的供詞,證明不了任何事!”
“姑母……我怕。”許婉柔撲進鄭夫人懷中,哭得幾乎喘不上氣:“阿茉被屈打成招,她急切想拉一個墊背的,她看我性子柔弱,所以就扯上了我。嗚嗚……姑母,我是冤枉的。”
鄭玉城站在一旁,神情複雜。
看著許婉柔哭的實在可憐,想起她從小到大都柔軟的性子,他不相信,她會做出這樣的惡毒的事。
他嘴角微動,想要安慰。
但想起沈清晏方才那一巴掌,腳下又像生了根。
蕭雲湛被二人的哭聲吵得眉心直跳。
“真聒噪。”
他淡淡吩咐:“既然許姑娘說阿茉屈打成招,那便換她去審。”
許婉柔哭聲驟停,無比愕然的看向蕭雲湛。
她哭的梨花帶雨,一雙眼睛含著淚,要是換成一般男人,早就生了憐憫之心。
偏偏蕭雲湛,最討厭這種哭哭唧唧,裝模作樣的女人。
他冷著眉眼看向親衛。
“把人拿下。”
兩名親衛立即上前。
鄭夫人慌忙擋在許婉柔面前:“六殿下,婉柔是許家嫡女,不是可以買賣處置的奴婢!殿下沒有證據,怎能對她擅自用刑?”
“證據可以慢慢問。”
蕭雲湛漫不經心地道:“阿茉身上的藥從哪裡來,許姑娘這兩日見過誰,派誰出府買過什麼,逐一查清便是。”
“至於用刑——”
他看著嚇得面無人色的許婉柔,唇角勾起一抹冷意。
“本殿下只是請她換個清靜地方說話。她若心中無鬼,自然不必害怕。”
親衛越過鄭夫人,扣住許婉柔的手臂。
許婉柔終於徹底慌了。
“放開我!”
“姑母救我!表哥——”
“晏晏……”床榻方向突然傳來一道微弱的聲音。
聲音很輕,卻讓屋內所有動作同時停住。
言氏猛地回頭。
沈雲舒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
她臉上依舊沒有血色,額角全是冷汗,手指卻緊緊抓著床邊帷帳。她像是用盡全身力氣,才將視線落到許婉柔身上。
“別把她帶走。”
許婉柔眼中猛地迸出希望。
“表嫂,我就知道你會相信我!”
沈雲舒沒有回應。
她緩慢轉過頭,看向自己的夫君。
那雙一向溫柔的眼睛裡,再沒有半分往日情意。
“就在這裡審。”
“我也想親耳聽一聽——”
她聲音虛弱,每一個字卻異常清晰。
“我究竟是哪裡對不起她,竟值得她處心積慮,非要我和孩子的命。”
“三姐!”沈清晏快步走到床邊,俯身握住沈雲舒的手。
入手一片冰涼。
那隻手虛弱得幾乎沒有力氣,指尖還在微微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