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死渣男滾遠點
沈清晏不敢握得太緊，只將她的手攏進掌心，低聲問道：“你感覺怎麼樣？可還有哪裡難受？”
沈雲舒嘴唇動了動，尚未開口，鄭玉城已經紅著眼睛擠上前來。
“舒兒，你終於醒了。”
他臉上浮現出失而復得的歡喜，伸手便想觸碰妻子。
“方才你一直昏迷，我……”
青黛忽然橫跨一步，嚴嚴實實擋在床前。
她個子不高，腰桿卻挺得筆直，面無表情地看著鄭玉城。
“三姑爺，大夫說了，我家三姑娘不能再受刺激。”
鄭玉城一怔：“我是她的夫君，怎會刺激她？”
青黛恭敬地低下頭，腳下卻半步不讓。
“奴婢只是奉命保護三姑娘。”
【死渣男滾遠點！】
【方才許婉柔哭兩聲，你都恨不得過去替她擦眼淚。現在三姑娘醒了，你又裝什麼深情夫君？】
【要不是你拎不清，鄭夫人和許婉柔敢把人欺負成這樣嗎？】
【現在知道掉眼淚了，早幹什麼去了？】
沈清晏聽著青黛憤憤不平的心聲，胸中那股鬱氣反而消散了一些。
她沒有讓青黛退開。
鄭玉城只能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言氏坐到床邊。
“舒兒。”言氏握住女兒另一隻手，眼淚止不住地往下落。
“你肚子還疼不疼？可有哪裡不舒服？別忍著，告訴母親。”
沈雲舒眼中也慢慢蓄起淚水。
她臉色慘白，呼吸仍舊虛弱，眼底卻沒有半分渙散。經歷過最初的恐懼與疼痛後，那雙一向溫柔的眼睛裡，反而亮起一抹堅韌的光。
“母親別哭。”
她吃力地彎了彎唇角。
“我沒事。”
“最難熬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孩子……孩子也還在。”
最後一句落下，她的眼淚終於順著眼角滑入鬢髮。
昏迷前，她清楚感覺到腹中不斷下墜，鮮血也止不住地往外流。她以為自己護不住這個孩子了。
可她終究熬了過來，等到了家人。
這一刻，她像是漂泊在外的孩子，找到了回家的路。
言氏俯身抱住女兒，哭得說不出話。
“是母親不好。”
“你在鄭家受了這麼多委屈，母親竟半點都不知道。”
沈雲舒閉上眼，將臉輕輕靠在母親肩上。
“是我沒有告訴你們。”
她覺得日子是自己選的，既然嫁給了鄭玉城，便該把所有難處嚥下去。
婆母嚴苛，她忍。
許婉柔處處挑釁，她也忍。
陪嫁丫鬟一個個被髮落，她仍想著不要因為幾個下人鬧得一家不寧。
可她的一再退讓沒有換來安穩，只讓那些人覺得她軟弱可欺。
如今，她險些連孩子也失去了。
沈清晏等她情緒平穩一些，才將方才發生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阿茉早已背主。
沈雲舒近來喝下的補湯中，連續被人摻入桃仁與紅花。剛才那碗所謂安胎藥，藥量更重。若真被灌下去，腹中孩子絕無保住的可能。
阿茉受刑後，已經指認許婉柔是幕後主使。
聽完這些，沈雲舒閉了閉眼。
她沒有表現出太多震驚。
或許是因為一年來發生的那些事情，早已在她心中埋下懷疑。只是她一直不願相信，也不敢把鄭家人想得太壞。
如今，最後一點自欺欺人也被撕碎了。
“三姐。”沈清晏看著她，語氣鄭重。
“我今日擅自扣押你的陪嫁丫鬟，又讓人在鄭府動刑，已經與鄭家撕破了臉。”
“這些事情，我事先沒有問過你的意思。”
沈雲舒睜開眼睛。
沈清晏繼續道：“如果你覺得我做得太過，讓你夾在鄭家與沈家之間為難，或者你不想讓我繼續查下去，以免影響了你與鄭玉城的夫妻感情，那我現在便帶著人離開。”
她說得平靜，眉眼間卻明顯壓著幾分賭氣。
沈雲舒一眼便看穿了。
所謂離開，不過是妹妹逼她做出選擇。
若她到這個時候還要粉飾太平，沈清晏可以尊重她，卻必定會對她失望。
沈雲舒鼻尖驟然發酸。
她一個當姐姐的，如今卻要讓妹妹逼著她清醒。
沈雲舒心裡不是滋味，反手抓住妹妹的手，力氣不大，態度卻十分堅定。
“晏晏。”
“沈家的兒女，敢愛敢恨，卻不是任人踐踏的窩囊廢。”
“過去是我太傻了，總以為只要忍一忍，日子便能繼續過下去。我不願讓父親母親擔心，也不願讓旁人說我仗著孃家勢大，容不下婆母與表妹。”
她轉頭看向跪在地上的許婉柔，眼底最後一絲溫軟逐漸褪去。
“可她們要的不是我的退讓。”
“是我的位置，是我腹中孩子的命。”
沈雲舒一字一句道：“今日，我只想替自己和孩子討一個公道。”
沈清晏眼底終於浮起一絲欣慰。
“三姐想清楚便好。”
她轉身看向蕭雲湛：“六殿下，既然三姐已經醒了，便在這裡審吧。”
蕭雲湛點了點頭，朝親衛抬手。
“將許婉柔帶到院中。”
“誰敢！”鄭夫人再次擋到許婉柔面前。
她原以為沈雲舒醒來後，顧念夫妻之情與鄭家顏面，必定會大事化小。以往每次發生爭執，只要她提一句家和萬事興，再用休妻與名聲稍作威脅，沈雲舒便會主動退讓。
沒想到這一次，她竟公然支援孃家人在鄭府用刑。
“玉城！”
鄭夫人氣急敗壞地看向兒子。
“你還是不是個男人？”
“婉柔是與你從小一同長大的表妹，如今被外人無憑無據地攀咬，你就眼睜睜看著他們把她拖出去受刑？”
“今日他們敢在鄭府打婉柔，明日是不是連我這個母親也能隨意處置？”
鄭玉城臉色難看。
“母親……”
“你若還認我這個母親，便把這些人趕出去！”
鄭夫人見兒子動搖，又轉頭看向床上的沈雲舒。
“雲舒，我知道你險些失去孩子，心裡委屈。可家醜不可外揚，事情鬧大了，對誰都沒有好處。”
“你妹妹未出閣便跑來掌摑姐夫，六殿下又要在鄭府私自用刑。此事若傳出去，外面的人不會只議論婉柔，也會說你仗著將軍府勢大，逼迫夫家。”
她語氣放緩，擺出長輩勸誡晚輩的姿態。
“女子出嫁，最重要的是顧全夫家顏面。你如今又有了孩子，更該為孩子與玉城的前程考慮。”
“你若還想在鄭家安穩過日子，便讓你母親和妹妹把人帶走。今日之事，鄭家自然要關起門來查清，我肯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