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大義滅親
“周鵬活著,他就無法安心。”沈清晏語氣平靜:“即使他再痛苦,都不會心軟……這就是蕭承璟的可怕之處。”
蕭雲湛猛地回頭:“可那是至親,是他母妃孃家唯一的親人了。”
“皇位面前,至親也未必比得過一條路。”沈清晏看著他,目光幽深:“更何況,蕭承璟走到今日,手上早已沾了太多血。他若想活下去,便不能留下任何能將他拖下去的人。”
“他不是沒有血性。”
她頓了頓,輕聲道:“只是他的血性,早已被權勢磨成了刀。”
蕭雲湛唇角動了動,卻沒有說出反駁的話。
他自幼生長在宮中,見過兄弟之間的明爭暗鬥,也聽過朝堂上的爾虞我詐。可那些爭執在他看來,終究只是口舌與試探,遠沒有今夜這一幕來得真切。
原來皇家爭權,真的可以走到這一步。
原來一個人可以一邊落淚,一邊親手送另一個人去死。
沉默良久,沈清晏忽然問道:“六殿下,倘若有一日,皇上為了皇位與權柄,也要對你和宸貴妃下手呢?”
蕭雲湛幾乎想也沒想,便立即搖頭。
“不可能。”
他回答得斬釘截鐵。
“父皇素來寵愛母妃,也疼愛我。父皇絕不會這樣狠心對我們。”
說完這話,他自己似乎也意識到了語氣過於激動,像是努力要證明什麼。
他眉心微微蹙起。
沈清晏沒有再說什麼。
她知道,蕭雲湛這些年醉生夢死,隨性而活,他是被皇上被宸貴妃寵著的那一個,他從不瞭解皇權之下的奪嫡,是多麼的殘酷。
他到現在都沒真正看清這座皇城。
有些事實,不能一次性撕開給他看。否則他未必能承受,也未必會相信。
人總要親眼看見,親身經歷,才會明白所謂夫妻情愛、父子之情、兄弟之義,在權勢面前究竟有多輕。
“今日之事,六殿下只當沒有看見。”沈清晏轉身往前走:“時間不早了,該回去休息了。”
蕭雲湛跟上她,仍舊沉浸在方才的震撼中。
“你早就知道四哥會殺周鵬?”
“猜到而已。”
“那你為何不阻止?”
沈清晏腳步未停:“因為,想讓周鵬死的人,不止蕭承璟一個。”
蕭雲湛眸光一凝。
“還有誰想周鵬死?”
沈清晏挺住腳步,扭頭看向蕭雲湛:“你想聽真話?”
蕭雲湛氣笑了:“怎麼,你還想讓我矇在鼓裡?”
“沈清晏,你現在膽子越來越大了,都敢調侃本殿下了!”
沈清晏嘆息一聲,有些猶豫:“我怕你不信。”
蕭雲湛沉吟半晌,他不蠢,漸漸就明白了沈清晏的意有所指。
斂了嘴角的笑,他一字一頓道:“你說的另一個人,應該是說父皇吧?”
沈清晏抿著唇角,沉默了。
沉默的等於預設,蕭雲湛深呼吸一口氣。
“是不是蕭承璟對付沈家,背後也有我父皇推波助瀾?”
沈清晏一怔,頗為意外的看向蕭承璟。
“你猜到了?”
蕭承璟抬手屈指,敲了沈清晏的腦袋一下。
“你以為我是傻子嗎?”
“很多時候,我只是不想思考而已……”
沈清晏抬眼望向遠處漸漸泛白的天際,唇角浮起一抹極淡的冷意。
“蕭雲湛……你生在皇家,很多事情,都由不得你想不想了。儘早看清楚局勢,無論對你還是宸貴妃,都不是壞事。”
“這次沈家全身而退,只是暫時。你信嗎?還會有新的危機來臨……但我絕不會允許,任何人傷害我的家人。”
“即使拼出我的命,我也不會退步。”
蕭雲湛望著她堅韌,不退縮的目光,他的眸光暗了幾分,慢慢的靠近她,肩膀捱到了她的肩膀。
他勾唇,也回了句:“我也是。”
為了在乎的人,即使讓他豁出一切,他都在所不惜。
他不管前面擋著他的,是神還是佛,是鬼還是妖。
誰都不能再將她從自己身邊奪走!
—
天亮之後,四皇子府的角門悄然開啟。
一輛不起眼的馬車駛出府門,直奔大理寺。
車中裝著周鵬的屍體。
蕭承璟沒有遮掩,也沒有試圖將屍體藏起來。
他甚至親自帶人將周鵬送到了大理寺衙門前,當著眾多官員與百姓的面,沉痛說道:“周鵬身為朝廷重臣,卻勾結外敵、貪墨軍餉,謀害忠良。身為外甥,我本不願相信,可國法面前,不容私情。”
“今日我將他的屍身送來,便是要讓天下人知道,大越皇室絕不包庇罪臣。”
說到最後,他眼眶通紅,聲音哽咽。
“縱然痛失至親,我也不能置百姓安穩與大越江山於不顧。”
訊息傳開,京都上下一片譁然。
有人說四皇子大義滅親,堪為皇子表率;也有人感嘆他雖痛失舅父,卻能以國法為重,實在難得。
那些原本還對蕭承璟心存疑慮的臣子,態度悄然發生了改變。
皇上聽聞此事後,大為滿意。
“老四總算沒有辜負朕的教誨。”
“周鵬死了,一切就該全部結束了。”
早朝之後,他傳了口諭,要見蕭承璟。
蕭承璟換下染血的衣袍,穿上整潔奢華的皇子袍服,神色憔悴,雙眼佈滿血絲,一步步踏入御書房。
皇帝正在御書房批閱奏摺。
蕭承璟匍匐叩首,額頭貼在冰冷的地板上,哽咽著聲音道。
“兒臣參見父皇。”
“起來吧。”皇帝放下硃筆,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似有欣慰。
“周鵬雖是你的舅父,你卻能大義滅親,朕很欣慰。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一定要在關鍵時刻,懂得取捨,果斷行事。”
蕭承璟垂眸:“父皇教誨,兒臣銘記於心。周鵬罪有應得,兒臣自然不敢因私廢公,這都是兒臣該做的。”
“說得好。”皇帝笑了笑,命人賜座。
“接下來一段時間,你先在皇子府靜閉思過,等這件事慢慢被人們遺忘了,朕還會繼續重用你。”
蕭承璟微微躬身,斂去眼底一閃而過的冷光。
他知道,父皇也是不甘心。
這次的失敗,父皇應該比誰都惱火……沈家就像是父皇心裡積壓已久的心病,這個病根不除,無論什麼時候他都不會好起來的。
只要父皇還沒歇了對付沈家的心思。
那麼他就還有機會翻盤,重新再站起來!
沈清晏你真以為你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