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虛偽自私,薄情寡義
“你利用柳卿可,讓她懷著你的孩子去嫁禍我二哥。事情敗露,便派人殺她滅口。”
“你為了得到沈家兵權,拿邊關城池與百姓性命做籌碼。計劃失敗,又立刻捨棄親舅父與追隨你多年的幕僚。”
沈清晏俯身靠近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蕭承璟,你虛偽自私,薄情寡義。”
“你不是不懂情意。”
“你只是覺得世上所有人的性命,都該為你的野心讓路。哦對了,其實你也有動了情絲之人,那人就是謝櫻瑤,對不對?”
蕭承璟臉上的溫和徹底碎裂。
“閉嘴!”
他猛地起身,卻因跪得太久,雙腿一軟,險些重新跌倒。
沈清晏沒有後退,只冷冷看著他失態的模樣。
“怎麼,殿下聽不得實話?”
“沈清晏!”蕭承璟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眼中翻湧著怒意與不甘。
“本王若當真不在乎你,何必在刺殺時替你擋刀?何必——”
“那場刺殺也是你安排的。”沈清晏一句話,便將他所有辯解堵了回去。
蕭承璟瞳孔驟縮。
“刺客避開馬匹,只傷護衛,卻沒有一人真正衝進馬車。落在你身上的每一刀,都避開了筋骨與要害。”
沈清晏譏諷地看著他:“殿下以為流一點血,演一場苦肉計,我便會像從前一樣感激涕零?”
“你昨夜一定很得意吧?”
“以為我又成了那個任你擺佈的蠢貨。”
她用力抽回手:“可惜,你這一次流的血,全都白流了。”
蕭承璟站在原地,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了下去。
他輸掉的不只是一場局。
沈清晏看穿了他的苦肉計,戲耍了他的信任,又逼他親手捨棄周家與周謹。
從始至終,她都在看著他自以為是地表演。
“你利用我。”蕭承璟從齒間擠出這四個字:“把我當做個小丑在耍。”
沈清晏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
“殿下也會介意被人利用嗎?”
“我不過將你曾經教給我的東西,原樣還給你。”
“這才剛剛開始,你便受不住了?我看你是小丑,你看我是蠢豬?呵,彼此彼此啊!”
蕭承璟胸口劇烈起伏。
殿中尚有未曾離開的朝臣,不少視線已經投向他們。他竭力維持著最後一絲體面,不讓自己當眾發作。
“沈清晏你適可而止……這筆賬,本王以後會找你算的。”
他眼底劃過陰狠,第一次直截了當對著沈清晏露出了他最真實的獠牙。
沈清晏嗤笑一聲,抬起手臂便狠狠的揮了下去。
“你終於不裝了啊。這一巴掌,是替我父親、兄長,還有險些被你拖入萬劫不復之地的沈家。”
話音落下,她抬起手臂。
啪——
清脆的耳光聲響徹殿中。
這一巴掌她想打許久了,如今,她不想再忍!
蕭承璟被打得偏過臉去。
五道指痕迅速浮上他蒼白的面頰。
四周驟然安靜。
眾人即便看見,也沒有誰在此刻出聲。沈家剛剛洗清通敵冤屈,蕭承璟又已被皇帝厭棄,沒人願意為了這一巴掌多惹是非。
況且在許多人眼裡,都認為沈清晏是被四皇子傷透了心,發了狠,這才失去理智動了手。
這是感情問題,四皇子確實理虧,不但欺騙人家的感情,還險些害的滿門覆滅,這擱誰,誰不生氣?
蕭承璟緩緩轉回頭。
他眼底殺意翻湧,臉上卻沒有了方才的憤怒,只剩下一種近乎陰鷙的平靜。
從沒有女人敢打他!
從沒有人敢這樣羞辱他。
“沈清晏。”
“你會後悔的。”
沈清晏甩了甩髮麻的手掌。
“我最後悔的事,就是曾經喜歡過你。”
這句話比方才那一巴掌更狠。
蕭承璟站在原地,像是被人生生釘在了金磚上。
這種感覺怎麼說呢,像是被扒光了衣服,供人瞻仰。他以往所有的體面與尊容在這一刻,被沈清晏給撕的蕩然無存。
他咬牙,眸子冷沉無比,死死的盯著沈清晏。
“說得好,也打得好!”一道懶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蕭雲湛不知何時走了過來。
他先冷冷掃了蕭承璟一眼,隨即拉起沈清晏的手腕,將人護到自己身側。
“四皇兄若想追究這一巴掌,只管來找我。”
“與你有什麼關係?”蕭承璟盯著兩人相握的手,眼底愈發陰沉。
蕭雲湛湊近,壓低聲音呢喃:“若不是你插足,我早與沈清晏成親了……你說有什麼關係?”
沈清晏一怔,“你與他在說什麼?什麼成親?”
蕭雲湛眸光閃爍,挺直腰背輕咳一聲:“咳,沒什麼。”
沒再給蕭承璟繼續糾纏的機會,他牽著沈清晏向殿外走去。
邁出殿門後,他鬆了幾分力道,低頭翻過她的手掌。
掌心已經紅了一片。
“疼不疼?”
沈清晏動了動手指。
“有一點。”
蕭雲湛皺起眉,低聲數落:“打人也不知道收著力。你後背的傷還沒好,若再牽動傷口,看你怎麼辦。”
“下次想打誰,告訴我便是。”
“六殿下替我動手?”
“本殿下只是覺得你力氣太小,打得不夠重。”
沈清晏看著他緊鎖的眉頭,終於忍不住笑了。
“雖然手疼,但心裡痛快。”
她積壓多日的憤怒與恨意,彷彿終於隨著那一巴掌宣洩出去。
蕭雲湛看了她片刻。
確定她眼中再沒有半分對蕭承璟的留戀,他緊繃了一整日的心絃終於鬆開,唇角也不受控制地揚起。
“痛快就好。”
他從袖中摸出一隻小藥瓶,低頭替她掌心塗藥,嘴上仍不饒人。
“不過下一次,不許自己動手。”
“蕭承璟皮糙肉厚,你打他一下,反倒先把自己的手弄傷,虧不虧?”
沈清晏眉眼彎起。
“知道了。”
晨光落在漢白玉長階上,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
他們並肩離去,彷彿回到了很多年前。
蕭承璟走出金鑾殿時,半邊臉仍火辣辣地疼。
途經的宮人與朝臣紛紛低頭避讓,不敢多看。可那一瞬間的遲疑與躲閃,無不提醒著他,今日敗得有多徹底。
這是他此生最恥辱的一天。
他會牢牢的記住這一天。
頓住腳步,他扭頭看向金碧輝煌的金鑾殿,以及那遙不可及,高高在上的龍座。
眸子裡的野心,非但沒有消減,比之以往更濃烈的了幾分。
他不會認輸的。
更不可能低頭。
蕭承璟剛走下長階,一名御前內侍便追了上來。
“殿下留步。”
他的腳步一頓。
“陛下召您去御書房。”
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最終仍跟隨內侍折返。
御書房門窗緊閉。
蕭承璟進門時,皇帝正背對著他站在窗前。
“兒臣參見父皇。”跪下行禮。
皇帝沒有讓他起身。
不知道沉默了許久,他終於開口道:“蕭承璟,你太讓朕失望。”
蕭承璟的臉色煞白,聲音顫慄,卻不肯輕易認輸:“父皇,兒臣還沒輸……”
皇上猛然轉身,走到蕭承璟面前,抬手便是一記耳光。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