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褫奪王爺之位
“僅以失察之罪褫奪王爺之位禁足,恐怕難以服眾。”
話音剛落,便有數名武將沉聲附議。
今日沈家險些滿門獲罪,邊軍忠烈更險些被汙作叛國之徒。周鵬遠在北疆,周謹不過一介幕僚,若沒有蕭承璟這位皇子在背後撐腰,他們如何調動御史、禁軍與大理寺,佈下如此嚴密的殺局?
一句御下不嚴,未免太輕了。
蕭承璟跪在殿中,五指緊扣著金磚縫隙,指節隱隱發白。
他都被褫奪了親王之位,奪走了朝中權柄,難道還不夠嗎?
這群老匹夫,早晚有一天,他會收拾他們。
皇帝的臉色沉得駭人。
他當然明白眾臣在質疑什麼。
可蕭承璟再如何不堪,也是皇室血脈。今日若當著滿朝文武坐實皇子通敵、構陷邊將,大越皇室的顏面也將蕩然無存。
捨棄周鵬與周家,已經足夠給沈家、給朝臣一個交代。
“此案尚未審結。”
皇帝冷聲打斷:“周鵬還在北疆,周謹等人也未曾交由大理寺審訊。究竟有多少人參與其中,待查明後再行論處。”
“朕何時說過,這便是最終處置?”
那名老臣還想再言,皇帝已不耐地抬起手。
“今日證據接連反覆,諸卿還嫌不夠亂嗎?”
“朕已經下旨徹查,任何人膽敢徇私包庇,朕絕不輕饒。此事到此為止,退朝!”
內侍不敢遲疑,立刻上前高聲唱道:
“退朝——”
皇帝起身離開御座,沒有再給任何人開口的機會。
百官只能跪地恭送。
明黃色身影消失在殿後,金鑾殿內壓抑許久的氣氛才稍稍鬆動。眾臣紛紛起身,低聲議論著今日這場驚心動魄的朝會。
沈辭扶住父親,臉色仍然難看。
“父親,蘭心是蕭承璟的人,劉文昌與韓驍也處處聽從他的安排。柳卿可都出面指證了,這還不算鐵證?如此明顯的事,陛下怎會看不出來?”
“周鵬被押解回京,周家滿門下獄,蕭承璟卻只需閉門思過。”
“這算什麼徹查?”
沈從山肩頭的血已經止住,面容卻因失血而顯得蒼白。
他望了一眼御座後的方向,低聲喝止:“慎言。”
“可——”
“二哥。”沈清晏打斷沈辭。
她遠比兄長平靜。
皇帝不是沒有看穿蕭承璟。
恰恰相反,正因為看得清楚,才更不能當眾將這樁罪名落到親生兒子頭上。
一位皇子為了奪權,私下勾結北狄皇族,又利用蠱術控制忠臣家僕,偽造證據構陷手握邊軍的大將。任何一項傳出去,都會動搖朝野對皇室的信任。
在皇帝眼裡,沈家的清白固然重要,皇權的顏面卻更不能受損。
更何況,蕭承璟的所作所為,何嘗不是他的縱容與引導?
否則,憑著蕭承璟謹慎,唯利是圖的性子,怎麼可能冒這麼大的風險,來構陷將軍府?
這一切的背後,都有皇帝撐腰,他自然有恃無恐!
“今日若沒有確鑿準備,沈家滿門早已被押入天牢。”
沈清晏低聲道: “如今父親保住了清名,兵權也沒有被收回。反而是周家覆滅,蕭承璟失去兵部與刑部的差事,還被禁足王府,已經是我們眼下所能得到的最好結果。”
“至於餘下的賬——”
她抬眼看向仍跪在殿中的蕭承璟。
“以後慢慢算。”
沈從山看著女兒,眸中浮起幾分複雜。
他原本還擔心她對蕭承璟餘情未了,如今看來,倒是自己多慮了。
“辭兒,先扶我出去。”
沈從山沒有再多言。
幾名與沈家交好的武將圍過來,關切的詢問沈從山的傷勢,護著父子二人往殿外走。沈清晏沒有立刻跟上,她停在了原地。
蕭承璟仍跪在金磚上。
朝臣經過他身側時,雖無人敢出言譏諷,神情卻早已不復從前的敬重。有些人甚至刻意繞遠了幾步,像是唯恐與他沾上關係。
一夜之間,他失去了母族、心腹和苦心經營多年的權柄。
那個素來溫潤謙和、進退有度的雍王,此刻背脊仍舊挺直,垂下的衣袖卻遮不住微微發顫的手。
沈清晏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繡鞋停在視線之中,蕭承璟緩緩抬起頭。
她逆著殿外照入的晨光站著,眉目平靜,唇邊甚至帶著一抹淺淡笑意。
“殿下。”
沈清晏輕聲問:“痛嗎?”
蕭承璟怔住。
他一時分不清,她問的是失去周家的痛,遭皇帝厭棄的痛,還是今日在金鑾殿上顏面盡失的痛。
片刻後,他終於從她眼中讀懂了那抹毫不掩飾的嘲弄。
蕭承璟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這一切,都是你做的?”
“是我。”沈清晏沒有否認。
“虎鷹令是我換的,木雕娃娃是我挖的,五千兩銀票也是我讓人截下的。”
“蘭心、沈伯、拓跋銜,還有庫房裡那些所謂的北狄罪證,全在我的安排之中。你走的每一步,我都算無遺策,將計就計……你以為,將我耍的團團轉,看著我的目光,像看一頭豬。其實,在我眼裡,你才是小丑。”
蕭承璟死死盯著她。
明明已經猜到答案,親耳聽她承認時,胸口仍像被人狠狠撕開一道裂口。
後面的話,對他來說,更是奇恥大辱。
小丑?
呵——喉間之前壓下去的腥甜,此刻又忍不住翻湧上來。
他想起昨夜。
沈清晏依偎在他懷裡,緊緊抱著他的手臂,說再也不會懷疑他的真心。
她眼中含淚,語氣依賴,甚至滿懷期待地催他入宮請旨賜婚。
那時他有多志得意滿,此刻便有多可笑。
“那你從前對本王的喜歡呢?”
蕭承璟聲音發啞。
“也是假的?”
沈清晏臉上的笑意淡了。
“從前?”
她看著眼前這個自己曾經愛得不顧一切的男人,只覺得那些心動與執著遙遠得像一場荒唐大夢。
“從前的喜歡,或許是真的。”
蕭承璟眸光微動。
還沒等那點微弱的亮色浮起,沈清晏已經繼續道:“可如今想來,不過是我年少無知,瞎了眼睛。”
她每說一句,蕭承璟的臉色便難看一分。
“我曾以為殿下溫潤端方,心懷百姓,是真正值得託付之人。”
“後來我才看清,你所謂的溫柔,不過是收買人心的手段;所謂的深情,也只在我還有利用價值時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