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懷過雍王的孩子
她猛然轉過頭，死死盯住蕭承璟。
“若不是沈姑娘早有防備，民女早已被雍王殿下派來的殺手一併滅口！”
“柳卿可！”
蕭承璟厲聲喝止：“金鑾殿上，豈容你信口雌黃！”
柳卿可渾身一顫。
那是刻入骨子裡的恐懼。過去只要蕭承璟稍稍沉下臉，她便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可她很快想起那個被落胎藥化作血水的孩子，也想起細繩套住脖頸時，死亡逼近的窒息。
她已經死過一次了。
還有什麼可怕的？
“我信口雌黃？”
柳卿可突然笑了，眼淚卻順著慘白的臉頰不斷滾落。
“殿下可還記得，一個多月前，你在城南別院同我說過什麼？”
“你說只要我聽話，將來必會給我一個名分。你讓我懷上你的孩子，又讓我給沈辭下迷藥，將他引入我的房中。”
“你要我將孩子栽到沈家頭上，嫁給沈辭，利用我的情，為你肝腦塗地偽造邪物，栽贓將軍府謀害陛下！”
滿殿譁然。
皇帝也難掩震驚。
“你懷過雍王的孩子？”
柳卿可抬手覆上仍舊平坦的小腹，整個人止不住地發抖。
“是。”
“府醫診過脈，已有一月有餘。民女本以為，那是殿下給我的恩賜。為了保住這個孩子，為了將來能夠留在殿下身邊，民女聽從他的命令，在沈家前院埋下厭勝木偶，又在御前攀咬將軍夫人。”
她哭得幾乎喘不過氣。
“可事情敗露以後，殿下不但不肯承認我與孩子，還派人送來落胎藥，要將我一併弄死！”
皇帝的目光沉沉落向蕭承璟。
“她說的是真是假？”
蕭承璟跪在殿中，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今日的意外一樁接著一樁。
好謀算，沈清晏當真是好的很。
“父皇，兒臣從未與柳氏女有過私情。”
蕭承璟強迫自己鎮定。
“她此前為了保命，先說腹中孩子是沈辭的，被揭穿後又攀扯兒臣。如今她僥倖未死，或許是受了沈家脅迫，才會在御前胡言亂語。”
“民女沒有胡言亂語！”
柳卿可驟然尖叫。
她掙開身邊禁軍，瘋了一般撲到蕭承璟面前。
“蕭承璟，你為什麼不敢認？”
“那晚你翻進我的房間，被沈辭堵在衣櫃裡。為了不讓人認出，你把畫畫用的油墨塗在臉上，假稱自己是賭坊打手！”
“你親口問我孩子是否安好，也是你讓我咬定孩子屬於沈辭！”
柳卿可一把抓住他的朝服，十指狠狠撕扯。
“你說過會娶我！”
“我替你背叛舅父舅母，替你給沈辭下藥，替你埋厭勝木偶。你讓我做的每一件事，我都做了！”
“可你為什麼要殺我？為什麼連自己的孩子都不放過？”
她的指甲劃過蕭承璟臉頰，在他頸側留下數道血痕。
蕭承璟臉色陰沉，一把將她推開。
柳卿可本就身體虛弱，踉蹌著跌倒在地，額頭重重磕上金磚。
“放肆！殿前失儀，成何體統。”皇帝怒聲喝道：“還不將她拉開！”
兩名禁軍立即上前，一左一右制住柳卿可。
她卻仍掙扎著朝蕭承璟撲去，哭喊聲響徹大殿。
“虎毒尚且不食子！”
“蕭承璟，你為了皇位，連親生骨肉都能殺！你這種薄情寡義、心狠手辣的人，憑什麼還做皇子？”
“你還我孩子！”
蕭承璟站在原地，頸側滲出鮮血。
他素來最重儀態，便是天塌下來，也要維持溫潤端方的外表。此刻卻被一個披頭散髮的女子當著群臣撕打指罵，再無法維持那副謙和麵目。
“瘋婦！”
他咬牙道：“本王根本不知道你腹中孽種是誰的，更不曾派人害你！”
“你還敢說不知道？”柳卿可從懷裡取出一枚染血的玉扣。
“這是你那夜翻牆逃走時，從腰帶上掉下來的。背面刻有雍王府的府印，還是陛下當年賜給你的東西！”
內侍接過玉扣，呈到御前。
皇帝只看了一眼，面色便愈發難看。
他認得此物。
蕭承璟弱冠開府時，他曾命內府打造一套白玉腰釦，共有十二枚，每一枚都刻有皇子府印。
“這東西為何會在她手裡？”
面對皇帝的質問，蕭承璟呼吸微滯。
“兒臣曾丟失過一枚玉扣，想必是被人撿去，用來栽贓。”
“又是栽贓？”皇帝冷冷看著他。
“今日所有人都在栽贓你，只有你一個人清白無辜？”
蕭承璟臉色一白，當即跪下。
“父皇，兒臣並非此意。只是男女私情與皇嗣血脈事關重大，不能只憑一枚玉扣和一個女子的供詞便輕易認定。”
他說得並非全無道理。
柳卿可腹中的孩子已經流掉，無法驗明血脈。她又曾在御前攀誣言氏，證詞本就有瑕疵。
皇帝今日已經被接連曝出的醜事耗盡耐心。
無論柳卿可所言是真是假，皇子私通臣女、設計他人認下私生子，又殺人滅口，任何一項傳揚出去，都會讓皇家淪為笑柄。
“此事朕會派人查明。”
他看向柳卿可，語氣稍緩，卻明顯只是在敷衍安撫。
“你若果真受了委屈，朕自會還你一個公道。”
“陛下！”
柳卿可聽出了他的迴避，掙扎著跪倒。
“民女所言句句屬實。雍王派來殺我的人雖然已經服毒身亡，屍體卻還在沈家手中。送來的落胎藥也有殘留，只要查清毒藥來源——”
皇帝不願再讓她當著群臣說下去。
“先將柳氏女帶下去。”
“送往大理寺嚴加看管。在案情查清之前，任何人不得探視，也不得傷她性命。”
最後一句既是說給大理寺聽，也是對蕭承璟的警告。
柳卿可被禁軍架起，仍哭著回頭。
“陛下，民女的孩子不能白死！”
“蕭承璟害死了他！他必須償命！”
淒厲哭聲隨著她被拖出大殿，漸漸遠去。
殿中無人說話。
皇帝看向跪在地上的蕭承璟，眼底最後一點溫度也淡了下去。
“通敵、構陷忠臣、以蠱控人，如今又多了一樁始亂終棄、殺人滅口。”
“雍王，你究竟還有多少事情瞞著朕？”
蕭承璟額頭抵住冰冷金磚，臉上血色盡失。
“兒臣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