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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栽贓沈家

昨夜,他還坐在王府書房中,將今日的每一步反覆推演。人證、物證、禁軍、大理寺、鴻臚寺,甚至拓跋銜在御前服下假死藥後的退路,他都已經安排妥當。

他以為今日之後,沈家會滿門入獄。

沈從山的兵權會落入他手中。

沈清晏則會在絕望之際,將他視為唯一的救命稻草。

可如今,跪在殿中百口莫辯的人竟成了他。

“雍王,你以為一句不知,就能洗脫身上的嫌疑?”皇帝的聲音裡裹著怒意。

蕭承璟心中一沉。

他知道,自己猶豫得太久了。

帝王從不喜歡一個在家國與母族之間遲遲無法抉擇的皇子。若他再不開口,父皇便會將他的沉默當成預設。

“兒臣只是……”

“不妨搜一搜周家。”一道清冷的女聲忽然響起:“將證據再落的實一點,鐵證之下,容不得主謀再狡辯。”

蕭承璟猛地抬頭,看向跪在沈從山身側的沈清晏。

沈清晏迎著滿殿目光,向御座叩首。

“陛下,密信的署名與銀票都指向周鵬,但雍王殿下說得也有道理,僅憑這些尚不足以給一名邊將定罪。”

“周家在京中經營多年,名下有錢莊、貨棧與數處商行。周鵬若當真利用軍需之便私通北狄,京中產業不可能毫無痕跡。”

“與其在此聽各方爭辯,不如派人搜查周家府邸與產業。”

她略微停頓,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遍大殿。

“或許,會有新的收穫。”

蕭承璟臉色驟然難看。

他第一次真正抬起眼,仔細審視面前的女子。

她的目光沉靜、清醒,沒有被背叛後的歇斯底里,也沒有大仇將報的痛快。她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已經落入局中的敵人。

這個蠢貨,一直在與他演戲,矇蔽了他的雙眼,讓他做出了最錯誤的決定。

他到最後,竟然敗給了這麼一個一無是處,他從沒看進眼裡的廢物?

皇帝採納了沈清晏的提議:“韓驍。”

禁軍副統領立即出列。

“臣在。”

“帶人搜查周府,以及周家在京城的所有錢莊、貨棧。”

蕭雲湛出聲打斷:“父皇,兒臣認為,此時還是交給旁人吧。韓統領翻找出的密函,北狄之物,都是偽造的,他自己沒有一點辨別能力。兒臣怕,他這次又會把搜查周家的事搞砸了。”

韓驍的臉色泛起一絲煞白,他張了張嘴要解釋,卻不知如何張口。

皇帝頓了頓,看了眼蕭雲湛,對上他嬉皮笑臉的面容,只得補充道:“好,那便讓正統領趙運去搜查。”

禁軍統領趙運領命離開。

金鑾殿內陷入一場漫長而壓抑的等待。

無人敢提前退朝。

半個時辰後,殿外終於傳來急促腳步聲。

趙運去而復返。

跟在他身後的禁軍抬著四隻木箱,還有一摞賬冊、書信與錢莊底檔。

木箱落在殿中,發出沉重的悶響。

蕭承璟的臉色瞬間褪去血色。

他認得那些箱子。

正是周謹暫存在永安貨棧的東西。

“啟稟陛下。”

趙運跪地回稟:“臣等在周家城南錢莊的暗室內搜出銀票底冊。五千兩銀票確由周府管事持周鵬私印提出。”

“此外,臣在錢莊後方的永安貨棧發現四隻來歷不明的木箱。”

箱蓋被禁軍逐一開啟。

第一隻箱中,是未曾登記入兵部的嶄新北狄軍甲。

第二隻裝有彎刀、箭簇與北狄王庭所用的狼紋令旗。

第三隻箱中放著數封以北狄文字寫成的書信,還有周鵬掌管北疆軍需時使用的副將私印。

最後一隻箱裡,則是已經謄抄了一半的賬冊。

賬冊上,沈從山、沈辭以及數名西北將領的名字赫然在列。旁邊還擺著刻到一半的沈傢俬章,以及幾張模仿沈從山筆跡的廢稿。

任誰都看得出,這些東西是用來做什麼的。

偽造證據。

栽贓沈家。

韓驍又呈上一封書信。

“臣還在貨棧暗格內搜到此物。”

“大理寺已初步核驗,信上所用的是北疆副將周鵬的私印。”

內侍將信呈至御前。

皇帝拆開只看了幾行,臉色便已陰沉至極。

信中寫明瞭北疆數處軍需換防的日期,還提及以大越鹽鐵與邊防訊息,向北狄換取戰馬和黃金。

落款處清清楚楚地蓋著周鵬的印。

至此,所有證據徹底閉合。

密信署名是周鵬。

銀票來自周家錢莊。

北狄軍械藏在周家貨棧。

偽造沈家筆跡與印章的工具,也在周家產業中被搜出。

殿中朝臣看向蕭承璟的目光,已經徹底變了。

方才他還信誓旦旦地說,沈府庫房裡的北狄軍械與拓跋銜是不可偽造的鐵證。

如今真正無法辯駁的人證物證,卻盡數指向他的親舅父。

蕭承璟跪在金磚上,身體輕輕晃了一下。

他終於看清了這張網。

從他設計沈家入局的那一刻起,另一張更大的網便已經在暗中張開。

他走的每一步,都在替沈清晏收緊那張網。他自以為今日要將沈家逼入絕境,最後卻親手把周家與自己送到了金鑾殿上。

沈清晏看了眼蕭承璟難看的臉色,她抿著唇,暗笑一聲。

這就承受不住了?

呵——還不夠,她要再用一個鐵證,徹底的壓垮他的最後一絲猶豫。

她就是要逼著蕭承璟犧牲、捨棄周鵬,就是要讓他嘗一嘗,失去至親的那種絕望痛苦的滋味。

“陛下,臣女還有一名證人。”

蕭承璟心頭驟然一沉。

皇帝面露疲色,語氣已隱隱不耐。

“何人?”

沈清晏沒有回答,只轉頭望向殿外。

“帶上來。”

殿門緩緩開啟。

兩名沈家親衛護送著一名素衣女子走入大殿。那女子身形纖弱,頭上戴著帷帽,腳步虛浮,彷彿大病初癒。

及至殿中,她抬手摘下帷帽,露出一張毫無血色的臉。

滿殿頓時響起一陣驚呼。

蕭承璟的臉色剎那間變了。

柳卿可。

她分明已經死了!

府醫親口斷言她因杖傷過重、小產血崩,一屍兩命。她的棺槨已經送出城外,埋進了柳氏祖墳。

而他派去滅口的人,也整夜未歸。

蕭承璟一直以為,那人是為了避免留下痕跡,辦完差事後自行離京。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那名死士恐怕早已落入沈家手中。

所謂柳卿可暴斃,從始至終都是一場假死之局。

柳卿可跪倒在金磚上。

“民女柳卿可,叩見陛下。”

皇帝打量著她,眉頭緊皺。

“你就是上次在殿中攀咬沈將軍的柳氏女?”

“正是民女。”

“朕聽聞你已經死了。”

柳卿可眼中頃刻湧出淚水。

“民女險些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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