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西域禁蠱
舅父如今人還在北疆,根本就不在京都!
他明明囑咐拓跋銜,要一口咬死咬定沈從山,可他卻在此刻語無倫次,胡言亂語。一會兒說是沈從山,一會又說他,又說舅父周鵬!
拓跋銜,他出了什麼問題?
蕭承璟的心控制不住的突突跳著,彷彿有什麼隱隱脫離了他的掌控。
鴻臚寺官員上前一步,看了眼雍王鐵青的臉色,他小心答道:“回陛下,周鵬他……他是雍王殿下的舅父,乃是北疆軍營的一名副將,如今在邊關與沈家大公子,沈少將軍一同鎮守邊關。”
殿中一時寂靜,審問沈家通敵賣國呢,怎麼好好的會攀扯到了雍王的舅父?
事情好像變得複雜了。
很多人的目光,都諱莫如深掃向蕭承璟。
蕭承璟眼神驟冷,心底那點不安迅速擴大。
他強壓心緒,上前一步。
“父皇,此人傷勢未愈,言語顛倒,恐怕神志尚不清醒。”
“僅憑他前後矛盾的供詞,確實不足以定罪。不過沈府庫房中的北狄軍械,是由沈家管家親自收存。父皇不妨先審沈伯,再結合其他證據判斷。”
皇帝冷冷看了他一眼,一抹不滿掠過。
但他沒說什麼,目光落在沈伯身上。
“你是沈府管家?”
沈伯雙目空洞,機械地點頭。
“是。”
“西側庫房中的東西,是誰讓你收下的?”
“將軍。”
“哪個將軍?”
沈伯嘴唇顫動。
就在他即將開口之時,殿中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鈴響。
叮——
聲音混在朝臣玉佩與腰帶的碰撞聲中,稍縱即逝。
沈清晏卻看得分明。
蕭承璟藏在袖中的手輕輕動了一下。
下一刻,沈伯渾身驟然繃緊。
他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咽喉,雙手猛地掐向自己的脖頸,整個人重重栽倒在金磚之上。
“沈伯!”
沈辭下意識衝上前,卻被禁軍橫刀攔住。
沈伯蜷縮在地,四肢劇烈抽搐,雙眼迅速上翻,白沫不斷從嘴角湧出,離得近的朝臣駭然後退。
“這是怎麼了?怎就突然倒地抽搐,口吐白沫……”
“莫非是中了邪術?”
驚呼聲此起彼伏,金鑾殿內頓時亂成一片。
蕭承璟盯著沈伯,藏在袖中的手驟然收緊。
按照原定計劃,鈴聲一響,蠱蟲便會催動沈伯說出早已灌輸的供詞。
他應該當眾指認,是沈從山命他收下北狄軍械,也是沈從山讓他引禁軍前往西側庫房。
可沈伯非但沒有開口,反而出現了嚴重的反噬。
除非,他體內的蠱已經被人動過。
“傳太醫!”
皇帝怒聲下令。
內侍剛要出去,殿外卻先一步傳來一道清朗的聲音。
“不必了。”
“兒臣已經將太醫帶來。”
眾人循聲望去。
蕭雲湛身著玄色皇子朝服,邁過高高的殿檻。他往日總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今日眉眼間卻盡是凌厲鋒芒。
兩名太醫緊隨其後,其中一人手中還提著藥箱。
蕭承璟瞳孔微縮。
蕭雲湛?
他昨日分明與沈清晏不歡而散。自己安插在醉仙樓外的人親眼看見二人爭執,也看見蕭雲湛任由他將受傷的沈清晏抱走。
以蕭雲湛那副驕傲性子,怎麼可能在今日幫著沈家?
他又為何像是早有準備,連太醫都提前帶來了?
蕭雲湛行至殿中,躬身行禮。
“兒臣參見父皇。”
皇帝皺眉:“你怎麼來了?”
“兒臣聽聞京中有人使用西域禁蠱,恰好徐太醫曾在西域行醫多年,便將人帶了過來。”
蕭承璟沉聲道:“六弟何時開始關心沈家的管家了?”
蕭雲湛側目看他,唇邊似笑非笑。
“本殿下關心的是有人在天子腳下,以蠱術操控人心。”
“倒是四皇兄,沈伯突然發作,你似乎一點也不驚訝。”
蕭承璟神情未變。
“本王只是沒有六弟這般大驚小怪。”
兄弟二人視線相撞。
一個溫潤沉靜,眼底卻暗潮洶湧;一個鋒芒畢露,寸步不讓。
皇帝不耐地打斷二人。
“先救人。”
徐太醫立刻上前,在沈伯人中、耳後與頸側分別落下銀針,又點燃一隻裝有西域藥草的小香爐。
辛烈的藥味剛剛散開,沈伯頸側那看似好像有道黑影便劇烈蠕動起來。
殿中再次響起抽氣聲。
徐太醫神情凝重,跪地回稟:“陛下,此人並非突發惡疾,而是中了蠱毒。”
“此蠱名為牽魂。平日潛伏於人體,與常人無異。一旦聽見特定鈴聲或口令,蠱蟲便會甦醒,迫使中蠱之人服從事先灌輸的命令。”
皇帝臉色沉了下來。
“你的意思是,沈伯可能受人操控?”
“正是。中蠱者事後通常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
倘若沈伯早已被蠱蟲控制,那麼他收存軍械、開啟庫房、帶禁軍搜查,便都可能是受人驅使。
劉文昌急聲反駁:“蠱毒之說荒誕無稽!徐太醫只憑脈象,怎能斷定他受人操控?”
徐太醫面色不變。
“臣可以當殿取蠱。”
“此人體內的蠱蟲似乎服過解藥,已經衰弱。方才又被人以鈴聲強行催動,才會反噬宿主。”
沈清晏不由得一驚,意外的看向徐太醫,這麼說,沈伯體內的蠱蟲,並沒有祛除乾淨?還有殘留的蠱蟲?
這個徐太醫,似乎有些真本事。
她的目光落在了蕭雲湛的身上。
蕭雲湛衝著她點了點頭,示意她靜觀其變。
沈清晏心裡稍安,不動聲色垂下眼眸。
皇帝冷聲下令:“取出來。”
內侍迅速架起屏風。
不到半刻鐘,屏風後便傳來沈伯痛苦的悶哼。緊接著,徐太醫端著一隻白瓷碗走出。
碗中盛著半碗腥臭黑血。
血汙之間,一條不足半寸的白色幼蟲仍在微微蠕動。
劉文昌面色發白,再也說不出一句質疑的話。
皇帝的視線緩緩掃過殿中眾人。
“誰給他下的蠱?”
無人回答。
蕭承璟心中那股不安已經化作寒意。
他有些恍神,蠱毒之事如此隱蔽,只有他與蘭心知曉,怎會就這樣被人發現端倪,輕易就戳破了蹊蹺之處?
明明是天衣無縫,可偏偏出了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