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被自己養的狗,反咬了一口
他攥著拳頭,緊咬後槽牙。
沈伯這條證詞廢了。
可他還沒有輸。
蘭心手中有專門控制沈清晏的子蠱。只要沈清晏當眾指認沈從山,再承認通敵密信確實是她看見沈從山親手放入書房的,沈家便仍舊無法脫罪。
沒有什麼比沈清晏這個親女兒,親自指控沈從山通敵賣國,更有說服力。
還好昨天,他並沒有全然相信沈清晏對他的信任,還好他多思慮一番,留了個後手,否則,今日的一切,不但竹籃打水一場空,還會牽連他自身。
蕭承璟穩定住心神,告誡自己不要心急,要稍安勿躁。
他看向跪在右側的蘭心,藏在袖中的手指輕敲三下。
立即催動沈清晏體內的蠱。
蘭心緩緩抬頭。
蕭承璟與她視線相接,心中稍定。
下一刻,蘭心忽然站起身來。
“陛下,奴婢有話要說。”
皇帝冷冷地看向她。
“你是何人?”
“奴婢蘭心,是雍王府的婢女。”
蕭承璟眉心猛地一跳。
按照事先準備的供詞,蘭心首先應當說自己曾受沈清晏指使,替沈家向外傳遞訊息,而不是主動點明她來自雍王府。
蕭承璟再次敲動手指。
蘭心卻像是根本沒有看見。
她抬起手,直直指向了蕭承璟。
“這一切,都是雍王殿下與周鵬將軍的合謀!”
滿殿驟然死寂。
蕭承璟臉上的從容終於出現裂痕。
“放肆!”
“你可知誣陷皇子是何罪名?”
蘭心眼神空洞,語氣卻十分清晰。
“奴婢沒有誣陷。”
“周鵬是雍王殿下的親舅父,現任北疆副將。半年前他急功冒進,險些害死無數北疆兵士……”
“沈將軍罰他停職,前不久因雍王之故,剛剛官復原職。誰知,這一兩月,沈將軍又察覺軍中賬目有異,派人暗中探查,卻查出周鵬與北狄商旅來往,從中倒賣軍械、侵吞軍餉……還發現周鵬與北狄將帥烏延烈來往密信。”
“沈將軍知曉事情重大,不敢擅自做主,所以利用這次回京述職,將密信帶了回來。不過,沈將軍還沒想好,怎麼告知陛下,就接連遭遇汙衊、刺殺等事。雍王一計不成,又施一計,早就準備好後手。他命人偽造沈家通敵的證據,想在沈將軍上奏之前,將沈家連根拔起。”
殿中朝臣神色驟變。
周鵬不只是北疆副將,更是雍王的母族至親。
若蘭心所言屬實,此案便不再是一樁普通的通敵案,而是皇子包庇外戚、構陷重臣。
蕭承璟他難以置信的看著蘭心,厲聲打斷。
“一派胡言!周鵬鎮守北疆多年,何時與北狄勾結?你定然是被沈家收買了,故此攀誣本王,拉本王下水。”
蘭心沒有理會他的斥責,繼續道:“那封從沈將軍書房搜出的密信,並非寫給沈將軍。”
“信尾署名之人,是周鵬。”
劉文昌立即道:“方才大理寺卿已驗看密信,上面根本沒有署名!”
蕭承璟一直維持的平靜,漸漸的出現一些皴裂。
他的聲音忍不住拔高:“不可能……那密信千真萬確,就是沈從山與烏延烈的通敵賣國的密函……簡直荒謬,怎麼會牽到本王的舅父。你這個賤婢,胡說八道,攀扯無辜實在罪該萬死。”
“來人,將她拖下去,立刻杖斃——”
蕭雲湛嗤笑一聲,嘲弄道:“皇兄如此反應激烈,莫不是心虛了?蘭心所說,全都是真的?”
蕭承璟的臉色煞白,原本激盪的情緒,頓時僵住。
“我……我沒有!”
“有沒有,再查驗一番那封密信,不就真相大白了?皇兄,急什麼呢?”蕭雲湛似笑非笑,聲音裡染了一些譏諷:“不知道的人,還以為皇兄要為了掩蓋什麼罪證,急切的要殺人滅口呢。”
蕭承璟攥緊拳頭,一時間無言。
蕭雲湛卻湊近他耳畔,一字一句低聲嘲弄:“自己養的狗,反咬了一口……嘖,好精彩啊。”
蕭承璟怒視著他:“你……”
“噓,皇兄一定要沉住氣,這才剛剛開始而已,別急。”蕭雲湛欠揍似的笑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退後一步。
蕭承璟掃了眼四周無雙驚愕的目光,他深呼吸一口氣,竭力讓自己冷靜。
沈從山順勢表現的痛心疾首,聲音都染了哽咽:“臣確實如蘭心所說,發現了周鵬的可疑,那封藏在書房的密信,臣從沒拆開過,並不知道里面的內容。可臣知道,這封信關係重大,一直想找機會,呈到陛下面前,卻不想……竟被反咬一口,險些害了將軍府幾百條人命。”
“真沒想到,那是封周鵬與烏延烈的通敵密信,早知道信中是這樣的重要事情,臣就不該因顧念著小女痴戀雍王之事,一直猶豫著,藏在自己的書房。還請陛下責罰,臣確實做錯了……”
劉文昌臉色變得鐵青,吶吶了幾句,竟一時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維護蕭承璟。
“這……這……雍王應該毫不知情……”
籌謀的一切,彷彿在這一刻開始崩盤了!
沈清晏的目光落在躺在地磚上的密信。
其實偽造密信時,她用了一種特殊的書法,將周鵬的署名隱去了,是以旁人粗粗掃一遍,看到的只會是父親的名字。
“請陛下命人以明礬水重新驗信,真相自會大白。”
“這封信,從始至終都是一個障眼法!真正想掩蓋的罪行的人,不是我父親,而是周鵬——雍王殿下的舅父。”
蕭承璟驟然看向她。
她怎麼會知道?
他原本交給沈清晏的“告罪書”,的確用了雙層顯墨之法。可顯現出的通敵內容中,原本並沒有任何署名。
除非她早已識破,又在信上動了手腳!
他倒吸一口冷氣,脊背處冒出一股寒意!
如玉般精緻俊郎的面容,也滲出一絲慘白。
皇帝又看了眼蕭承璟,觸及到他的神色,他眼底一抹酷寒,轉瞬即逝。
眾目睽睽之下,他無法說什麼做什麼,只能跟隨局勢往前走。
皇上沒猶豫,當即命人驗信。
大理寺卿將藥水緩緩塗在信紙末尾。片刻後,沈從山的名字漸漸的淡去,浮現出兩個暗紅小字——
周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