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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身為武將,只能死在戰場上

“父親!”

沈辭早有防備,卻仍被驚得肝膽俱裂。他撲過去攔腰抱住沈從山,兩人一同重重摔倒在地。

沈從山肩頭的傷徹底崩裂,鮮血頃刻染紅朝服。

“放開我!”

他掙扎著起身,聲音悲憤嘶啞。

“沈家世代忠烈,不能由我留下這等汙名!今日我便以死明志,求陛下徹查此案,還邊軍一個清白!”

“父親,您不能死!”

沈辭跪在地上,死死抱住他的腰。這個在戰場上流血斷骨也不曾落淚的年輕將領,此刻雙眼通紅,聲音已帶了哭腔。

“您若死了,才真讓構陷沈家的人得償所願!”

父子二人滿身是血地倒在殿上,沈從山仍要以頭撞地,沈辭只能用手護在父親額前。沉悶一聲響後,他手背頓時破開一道血口。

沈清晏的身子忍不住顫慄,雖然知道父親在演戲,可她腦海裡不由自主浮現出,一個模糊的畫面。五馬分屍,鮮血四濺,那原本是她父親該有的結局。

若她沒有聽到青黛的心聲,若她沒有提早一步,部署這一切——

她脊背冒出一層冷汗,伏跪在地,額頭緊貼冰冷的地磚,淚水不受控地從眼角滾落。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可是,沈家自古以來,效忠的都不是那位坐在那皇位的皇帝,而是千千萬萬個黎民百姓。

憑什麼保家衛國,流血流汗,捨生取義英勇赴死的是他們,到江山穩固了,卻將沈家視作一把有威脅的刀?

他們想殺就殺,想除掉就除掉。

一切只為了那手中權柄,這天下不是他個人的天下,而是百姓們的天下!

想讓他們沈家死,想讓他們為這錦繡山河貢獻熱血與忠心,還要他們掏幹了心頭血去奉獻。

憑什麼?

她偏不認命。

即使與皇權,與天鬥,她都要一爭到底。

就算在這條路上,她會死,也絕不會低頭,不會後悔!

殿內幾名老將終於忍不住紅了眼睛。

征戰沙場六十餘載的老將軍秦震雖然已鬢髮花白,步入年邁,不再上戰場殺敵,可他卻也有一顆想為大越浴血奮戰到死的決心。

身為武將,可以死,但只能死在戰場上,可不是這金碧輝煌的大殿!

他率先出列,重重跪下。

“陛下,臣願以項上人頭擔保,沈從山絕不可能通敵!”

“二十三年前雁回關被圍,是他帶三百騎兵衝入敵陣,斷糧七日也不肯後退一步。這樣的人若會投靠北狄,天下便再無忠臣!”

又一名武將跪下。

“臣附議!末將這條命,是沈將軍從北狄刀下救回來的。他寧可自己留下斷後,也不曾捨棄一名士卒,怎會拿十二座邊城換取榮華?”

“請陛下明察!”

甲冑撞擊金磚的聲音接連響起。

十餘名武將紛紛離列跪地,有人提起沈從山雪夜守城,有人說起他散盡家財撫卹陣亡將士。那些被一封密信壓住的舊日軍功,此刻由一道道沙啞的聲音重新擺到帝王面前。

“沈將軍可以死,但不能死得這樣不明不白!”

“臣等懇請陛下徹查,勿使親者痛、仇者快!”

山呼聲震徹大殿。

皇帝望著渾身染血的沈從山,又看向跪了半殿的武將,臉色幾度變幻。

沈從山在武將中的威望,竟已如此之重,甚至隱隱壓過了皇權。

這一出以死明志,把道義的高地佔得死死的,讓他即便想順勢治罪,也找不到正當且底氣十足的理由。

此時不能逼沈從山太緊,更不能對沈從山動刑,否則,失了臣民之心的,便是他這個皇帝。

皇上重重拍下御案。

“夠了!”

“來人,傳太醫為沈愛卿止血。案情未明之前,誰敢再提用刑定罪,朕先治他的罪!”

“劉大人一力主張要刑罰我父親,如此急切……”沈清晏忽然開口,她眼睛通紅,似是看到父親滿身的血,便鼓足勇氣出聲,提出質疑。

清亮的聲音在滿殿男子之間顯得格外清晰。

劉文昌轉過頭,冷冷斥道:“金鑾殿上,哪裡有你一個閨閣女子說話的份?”

沈清晏沒有理會他。

她從沈辭身後緩緩走出,跪在沈從山身旁,向御座俯身行禮。

“臣女沈清晏,有一事不明,請陛下准許臣女開口。”

皇帝面色不虞,他知道,這個沈清晏也是老四安插的一顆能利用的棋子。

“說。”

沈清晏抬起頭,視線落在地上那封密信上。

“那封信,分明是雍王殿下交給臣女,讓臣女放進父親書房的告罪書。臣女不明白,告罪書怎麼就成了通敵賣國的密函?”

一句話落下,滿殿俱靜。

下一刻,無數目光同時轉向皇子席中的蕭承璟。

他臉上的神情有了極短暫的凝滯。

是了,蘭心尚未催動蠱毒,沈清晏還神志清醒,情急之下道出這個疑點,倒也不足為奇。

僅僅一瞬,他便恢復如常。

“沈姑娘慎言。”蕭承璟緩緩走出皇子之列。

他肩背有傷,行走時卻依舊從容。暗紫色朝服襯得他眉目端正,神情溫和,絲毫不見慌亂。

“通敵密信事關重大,不可因一時情急便胡亂攀咬。”

“我沒有胡說。”沈清晏像是突然被嚇到了,眼中迅速浮起一層水光。

“昨夜殿下親口問我,可曾將告罪書放入父親書房。我告訴殿下,信就藏在西側書架第三層,《北疆輿志》下面。”

她轉頭看向負責搜查的韓驍。

“敢問韓統領,那封所謂的通敵密信,是從何處搜出的?”

韓驍臉色微變。

在皇帝的注視下,他不敢隱瞞。

“正是西側書架第三層,《北疆輿志》之下。”

殿內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位置分毫不差。

如果沈清晏事先不知道信件所在,絕不可能說得如此準確。

皇帝的目光也落到蕭承璟身上。

“雍王,你如何解釋?”

“父皇,兒臣從未給過沈清晏什麼告罪書。”

蕭承璟回答得毫不遲疑。

沈清晏怔怔望著他,彷彿難以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

“殿下?你昨日還說,今天就在殿上請求陛下賜婚,我再將告罪書告知父親,讓他成全我們……你怎能全都否認了?”

蕭承璟卻沒有看她。

事到如今,他得徹底切斷與沈清晏的關係。

只要他承認送過信,無論那封信最初是什麼內容,自己都必然會被牽涉進沈家通敵一案。

交給她告罪書時,只有他們二人,只要他矢口否認,沈清晏也沒證據證明,那封密信是他送的。

他早就料定這一點,所以並不驚慌。

“父皇明鑑。”

蕭承璟拱手道:“沈姑娘多年來的確時常向兒臣示好,可兒臣顧及沈將軍手握重兵,為免招來結黨營私之嫌,始終與她恪守禮數。”

“所謂兩情相悅、請旨賜婚,不過是沈姑娘的一廂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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