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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通敵叛國,罪不容誅

沈從山沉聲道:“老臣從未見過他。”

“事到如今還想抵賴!”

劉文昌轉身面向御座,重重跪下。

“陛下,沈從山執掌邊軍多年,最清楚雁回關防務。若他當真與北狄裡應外合,邊關十二城頃刻便會落入敵手。”

“如此狼心狗肺、不忠不義之徒,若不立即嚴懲,何以告慰邊關將士,何以面對大越萬民?”

“臣懇請陛下立刻收回沈家兵權,將沈從山及其黨羽押入天牢,嚴刑審問!”

幾名御史隨之出列。

“臣附議!”

“通敵叛國,罪不容誅!”

“請陛下嚴懲沈氏一門!”

山呼般的請罪聲迴盪在金鑾殿上。

沈辭跪在父親身後,拳頭已經緊緊攥起。所有人都在高呼著,要置父親於死地,他們只願相信眼前看到的,也不願想一想,這些年將軍府為了守衛大越邊關,付出了多少的血淚與犧牲。

江山穩固,百姓安居樂業了,所以就不需要將軍府了。他們高坐朝堂,只憑著一張嘴,就能呼風喚雨,顛覆朝綱,輕易就把曾經浴血奮戰的將軍府眾人,推入絕路。

沈辭恨得咬牙切齒,第一次體會到,將軍府雖手握兵權,卻也如履薄冰,早就遭到了無數人的忌憚與憎恨。

他們沒本事守護疆土,卻也眼紅將軍府兵權在手,民心所向。

如此有了落井下石的機會,誰會錯過?

當然,這些文武大臣中,也不乏不相信將軍府通敵賣國的,但他們的聲音被掩蓋,被壓制,根本就泛不起任何的水花。

沈清晏垂著眼,靜靜地看著金磚上父親肩頭滴落的血。

她知道,此刻還不是反擊的時候。

蕭承璟還沒開口,親自指認父親,他沒被捲入局中,到時候一旦證物翻轉,憑著他的睿智,定然會不費吹灰之力,洗脫自己的所有嫌疑。

她必須等。

等他們自以為勝券在握,等每一枚暗棋都主動跳到明處,再親手將這張精心編織的大網,徹底撕碎。

她抬眼掃了皇上一眼,帝王的面容隱藏在冠冕之下,讓人辨認不出他究竟是什麼神色。

生殺予奪,這一刻,彷彿就在他手中。

而他,似乎也等了很久。

蕭承璟嘴角的笑意,幾乎快要壓不住。

他的視線與皇上對視一眼,而後快速錯開。

朝堂的局勢表明,計劃已經成功了一半。

勝利就在眼前了!

御座之上,皇帝的視線越過蕭承璟,落在長案上的“罪證”,最終定格在沈從山的身上。

“沈從山。”

帝王的聲音在大殿內緩緩響起。

“你說自己沒有通敵。”

“那便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告訴朕——”

“這些東西,究竟為何會出現在你的將軍府?”

金鑾殿內,頓時死寂無聲。

皇帝手中捏起那封密信,面色陰沉。

他將信紙重重擲下。

薄薄一頁紙飄落在金磚上,恰好停在沈從山膝前。

“密信藏在你的書房,北狄軍械藏在你的庫房,北狄皇族之人也住進了你的府邸。”

“你告訴朕,這些都是旁人栽贓?你是想讓所有人都成為一個睜眼瞎,看不到,這些指控你的鐵證嗎?”

帝王怒聲震徹大殿。

沈從山肩頭的傷口疼的厲害,卻也不及帝王的那字字句句的質問與暴怒。

這一刻,他無比確定,皇上怕是期待這一刻很久了。

他怎麼都沒想到,他沈家用無數性命與犧牲,為大越換取的歌舞昇平,到了最後,竟然會成為刺向沈家的一把刀。

他低頭看著那封所謂的通敵密信,緩緩俯下身去。

額頭重重叩在金磚上。

“臣十六歲從軍,鎮守北疆二十七年。”

“這些年,臣親手埋葬過父兄,送走過數不清的將士。臣這身上四十一處刀傷、七處箭傷,皆是北狄人所留。”

沈從山的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

“臣知道邊城百姓最怕什麼,也知道雁回關一旦失守,會有多少大越子民死在北狄鐵騎之下。”

他再次叩首。

鮮血順著額角緩緩流下。

“臣可以死,可以被奪去兵權,甚至可以揹負千古罵名。”

“可臣絕不會向北狄低頭,更不可能拿邊關十二城和百姓的性命,換沈家一己之私!”

沈從山抬起頭,雙眼通紅。

“陛下,臣冤枉!”

“若陛下與諸位臣工不信臣的清白,臣可以以死謝罪,證明自己並無謀逆之心。”

悲憤之聲迴盪在金鑾殿中。

幾名與沈從山一同出征過的老將面露不忍,甚至有人紅了眼眶。可那些擺在長案上的證物又過於確鑿,一時無人敢貿然站出來替他說話。

劉文昌冷哼一聲。

“沈將軍說得倒是感人,像是對皇上,對大越百姓忠心耿耿,死而後已般。”

他出列拱手,神色冷厲。

“可朝廷審的是證據,並非看誰的頭磕得響、誰的話說得動聽。”

“古往今來,多少亂臣賊子在事發之前都是朝中忠良?沈將軍手握重兵,又深知邊關防務。他若有反心,其危害遠勝尋常叛臣。”

劉文昌指向殿中證物。

“如今密信、軍械、賬冊俱在,北狄皇族之人也已被擒。沈從山仍舊矢口否認,分明是心存僥倖、頑固不化!”

他朝御座深深一拜。

“臣請陛下將沈從山押入詔獄,施刑審問。”

“臣不信,在大理寺與刑部的刑具之下,他還能不吐出一句實話!”

沈辭臉色驟沉。

父親身上本就有傷,若再被押入詔獄嚴刑拷問,哪裡還能活著出來?

他正要出聲,卻被沈清晏暗中看了一眼。

還沒到時候。

真正參與此局的人,尚未全部站出來。

沈清晏轉頭看向劉文昌,眼底一片冰冷。

這個人才因假虎鷹令誣告父親,被皇帝罰俸半年。今日非但不知收斂,反而迫不及待地要求施刑。

他已經不是被人矇蔽。

而是鐵了心要父親的命。

由此可見,劉文昌也是蕭承璟安插的爪牙。

蕭承璟一人,調動朝中這麼多力量,可想而知,這些年他憑著自己一步步走到如今,是多麼的恐怖與可怕。

沈從山閉了閉眼,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笑聲沙啞,透著說不出的悲涼。

他緩緩抬頭,望向御座上的皇帝,眼底一片赤紅。

“臣鎮守北疆二十七年,父兄皆葬於雁回關外。臣不敢說有功於社稷,卻從未做過一件對不起大越百姓之事。”

“如今奸佞設局,偽造罪證,竟讓臣背上通敵之名。臣便是活著走出金鑾殿,還有何顏面去見軍中將士,又有何顏面祭拜沈家先祖?”

“還不如現在就以死證明清白,也好過被人汙衊,成了通敵叛國的逆賊,遭受臣民們的口誅筆伐……臣一片丹心,可昭日月……臣死而無憾!”

話音落下,他猛地起身,直奔殿側蟠龍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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