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入宮聽審
韓驍拿起一柄彎刀,神情冰冷。
“沈將軍果真與北狄有所往來。”
他翻開賬冊,只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人名、籍貫與銀錢數目。
韓驍並未仔細閱讀,只看見“邊關”“銀兩”等字樣,便將其一併收入證物匣。
“全部封存,送入宮中。”
禁軍動作迅速。
半個時辰後,書房密信與庫房搜出的所有“罪證”均被裝車送走。
與此同時,客院也傳來一陣騷動。
那名被沈知綰救回來的年輕書生被禁軍押了出來。面對刀鋒,他沒有反抗,只蒼白著臉問了一句:“沈四姑娘在何處?”
韓驍上下打量他。
“你叫什麼名字?”
“陸珩。”
“進京做什麼?”
“參加來年春闈。”
韓驍冷笑一聲,從他腰間扯下一枚玉佩。
玉佩通體墨黑,正面雕著一頭仰天長嘯的狼,背後則是北狄皇族才會使用的文字。
“一個大越舉子,為何會佩戴北狄皇室信物?”
年輕書生臉色驟變。
他像是終於意識到無法隱瞞,閉上眼,不再回答。
“將人帶走。”
韓驍一聲令下。
禁軍押著他,與證物一同離開將軍府。
臨走之前,韓驍又命人傳下口令。
“陛下有旨,鎮北將軍府暫由禁軍接管。在案情查清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沈家二公子沈辭、五姑娘沈清晏,隨本將入宮聽審。”
沈辭已經換好衣裳,從前院走來。
他向沈清晏點了點頭,二人一步步走出將軍府,上了通往宮中的馬車。
金鑾殿上,百官尚未散朝。
沈從山身著朝服,獨自跪在大殿中央。
他肩頭的傷仍未痊癒,朝服下隱約可見厚重的白布。長時間跪地令傷口再次裂開,暗紅血跡正沿著衣料緩緩洇開。
御史劉文昌站在左側,神色激憤。
那日虎鷹令被查出是假,他因誣告朝廷重臣被罰俸半年。今日,他卻像是終於抓住了沈從山的死穴,聲音比往常更為尖銳。
“陛下,沈從山私通北狄,人證物證俱在!”
“臣前兩日雖誤信假令,可那假令未必不是沈家故意丟擲的障眼法,為的便是洗脫私調兵馬之嫌。”
“沈家還用五千兩銀子,收買兵部小吏,遮掩沈從山與北狄往來的賬目,這賬目上的每一筆銀子,都能對得上。陛下,還請您查驗……”
劉文昌說罷,便讓人呈上賬本,押上受賄的兵部小吏。
兵部小吏跪在地上,懺悔的哭著磕頭,對於劉御史指證的一切,全都供認不諱。
一時間,金鑾殿上滿是譁然。
看向沈從山的目光,都是驚愕,難以置信。
劉文昌挺了挺脊背,像是終於抓到了沈從山的把柄,從而揚眉吐氣一回了。
皇上看了那些賬目,眼底滿是怒意,將賬目狠狠的砸到了沈從山的腳邊:“沈從山,你太讓朕失望了。”
沈從山低頭,看著那賬目,想起女兒提醒的話語,他沒有觸碰賬目,只一味的否認,不認罪,也不辯解。
“臣沒做過,陛下,這是一場汙衊!”
劉文昌冷笑一聲:“還在嘴硬,行,不見棺材不掉淚是吧?今日,在下就讓沈將軍心服口服,辯無可辯。等通敵密信、北狄軍械、王庭信物和銀錢賬冊都被搜出來,我看你還有什麼臉,喊冤枉二字。”
他滿臉痛心疾首。
“沈將軍受皇恩,手握邊軍,陛下待你何其信重!”
“你卻勾結敵國,圖謀邊關十二座城池,置大越數萬將士與百姓於何地?”
沈從山跪得筆直,周身都漫著威武不屈的氣勢,他抬眸看向劉文昌。
“本將再說一遍,本將沒有通敵。”
“沒有?”劉文昌冷笑。
“證據尚未呈上,你自然可以矢口否認。等人證物證俱在,看你還如何狡辯!”
殿外傳來內侍高聲通報:“禁軍副統領韓驍,大理寺卿陸文正,押送證物與涉案人犯覲見——”
百官紛紛轉頭。
韓驍帶領禁軍步入大殿,身後數人抬著封存的證物匣。年輕書生雙手被縛,也被押到殿中。
沈清晏與沈辭跟在最後。
兄妹二人踏入金鑾殿的剎那,數十道視線同時落到他們身上。
猜忌、憐憫、幸災樂禍,不一而足。
蕭承璟站在皇子之列。
他今日穿著一身暗紫色朝服,肩背與手臂的傷已被衣料遮住,臉色略顯蒼白。看見沈清晏時,他眼中先是浮起擔憂,隨後朝她極輕地點了點頭。
像是在無聲地告訴她——
不要害怕,本王會護著你。
沈清晏眼中適時露出一絲依賴,彷彿直到看見他,緊繃的心才終於安定下來。
蕭承璟收回視線,唇邊掠過一抹極淡的笑意。
她沒有懷疑。
蘭心沒有傳出訊息,應當已經按照計劃將蠱毒下到了沈清晏的身上。只待關鍵時刻,她便會催發蠱毒,控制住沈清晏。
至於那個北狄三王子——
蕭承璟看向跪在殿中的年輕書生。
容貌、身形與玉佩都無半點差錯。
今日之局,沈家必死無疑。
“啟稟陛下。”
韓驍跪地呈報:“臣奉旨搜查鎮北將軍府,於沈將軍的房內搜出一封與北狄往來的密信;於西側庫房發現北狄軍甲、彎刀、王庭信物及來往賬冊。”
“此外,臣還在沈府客院抓獲一名身份可疑的年輕男子。此人隨身攜帶北狄皇室玉佩,疑與北狄王族有關。”
皇帝坐在御座之上,臉色陰沉得可怕。
“把東西呈上來。”
內侍將證物逐一擺上長案。
密信、彎刀、殘破軍旗、狼首銅牌,以及那本記錄著人名與銀錢的賬冊。
大理寺卿陸文正先檢查封條,確認無人動過,才當著文武百官的面開啟信紙。
他越往下看,神情越凝重。
“念。”
皇帝冷聲下令。
陸文正捧起密信:“冬月初七,北門可開。”
“三千匹良駒,換雁回關佈防圖。”
“待邊軍換防,裡應外合,奪雁回關外十二城。事成之後,割據邊關,北狄遣騎兵五萬相助……”
殿中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
沈從山猛然抬頭。
“這封信與臣無關!”
劉文昌厲聲打斷:“信從你的書房搜出,軍械從你的庫房找到,你還敢說與你無關?”
他又指向被押在一旁的年輕書生。
“還有此人!”
“若臣沒有看錯,他佩戴的是北狄皇族狼紋玉佩。一個北狄皇族之人,竟藏身鎮北將軍府,這又如何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