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好戲,要開場了
沿途街市尚未完全甦醒,只有負責灑掃的百姓與零星早販。遠處宮城在薄霧中顯露輪廓,硃紅宮牆巍峨森嚴。
蕭承璟閉目靠在軟墊上,指尖輕輕叩著膝頭。
沒有急躁,也沒有興奮。
越接近最後一步,他反而越平靜。
這些年他在皇家,如履薄冰走到今天這一步,無論什麼事,他都是靠自己!
外祖家太弱,生母又早死,無法在後宮給他助力。
他為了往上爬,為了得到那滔天的權柄,自然要汲汲營營,玩弄人心權謀,才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今日過後,大越的朝堂,將會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
而他的青雲之路,也會越發順遂,東宮之位已然是他的囊中之物!
馬車在宮門外停下。
蕭承璟睜開眼,所有野心與冷意已被盡數收斂。他下了馬車,與迎面而來的朝臣含笑見禮,甚至在看見劉御史時,也只是不經意地點了點頭。
兩人沒有交談,更沒有多看彼此一眼。
晨鐘響起。
宮門緩緩開啟,文武百官依次入內。
蕭承璟踏過長長宮道,走上漢白玉石階,最終停在金鑾殿屬於皇子的位置。
他抬眸看向高處空置的御座,唇邊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棋子已經全部落位。
沈家還以為自己躲過了虎鷹令與厭勝木偶,殊不知那不過是正式收網前的兩次試探。
今日才是真正的死局。
殿外,內侍揚起拂塵,高聲唱道:
“陛下駕到——”
百官俯首跪拜。
蕭承璟隨眾人屈膝,寬大的衣袖鋪展在金磚之上。他垂下眼簾,遮住眸底勢在必得的鋒芒。
好戲,要開場了。
——
翌日天還未亮,沈清晏便醒了。
後背的傷仍在隱隱作痛,她沒有驚動守夜的婢女,披衣下榻,走到窗邊推開一線縫隙。
冷風裹著晨霧灌入屋內。
整座將軍府還籠罩在一片昏暗之中,屋簷下的風燈已經燃到盡頭,火光被風吹得忽明忽暗。
昨夜發生的一切迅速掠過腦海。
西側庫房中的北狄軍械已經被秘密轉移,替換成父親歷年從戰場上繳獲的戰利品;蕭承璟所謂的“告罪書”也已經換成了仿製品。
蘭心與沈伯體內的蠱蟲、即將入府的禁軍,還有那個被四姐親手救回來的北狄皇子——
每一環都已做了應對。
可只要其中出現半分差錯,沈家便會背上通敵叛國的罪名。
“姑娘醒了?”
青黛聽見動靜,端著熱水進來。
沈清晏回過身:“什麼時辰了?”
“剛過卯時。”
“二哥回來了嗎?”
“二公子剛從西側庫房回來,正在外間等您。”
【嗚嗚,禁軍馬上快來了,將軍府要完蛋了!】
沈清晏拍了拍青黛的肩膀,想要安撫她別害怕,到最後只笑了笑,什麼都沒說。
她沒有耽擱,簡單梳洗後便去了後院。
沈辭一夜未睡,身上還穿著昨日那身黑色勁裝。靴邊沾著泥,眼底也泛著血絲,可他的眼睛卻格外明亮。
言氏比她來得更早,正低聲詢問庫房之事。
“都換好了?”
“母親放心。”
沈辭壓低聲音:“原本的北狄贓物,已經成功運送出去,沒有被周家人發現任何的端倪。西側庫房裡如今放著的,是父親歷年繳獲的戰利品。”
“所有東西都在兵部登記過。禁軍若只是粗略檢視,必會以為找到了罪證;一旦送至御前核驗,便能證明它們的來歷。”
言氏面色仍舊凝重。
“沈伯呢?”
“蠱蟲離體後精神不濟,跟隨我忙了一夜,如今卻還堅持照常去前院當值。”
沈伯若突然失蹤,蕭承璟安插在府中的眼線必會起疑。
因此,他只能繼續扮演那個已經被蠱毒控制的管家,按照原定計劃迎接禁軍入府,再將他們帶往西側庫房。
“父親去上朝了嗎?”
“原本他重傷要在府裡休養,可是今日,我們都知道會有人彈劾將軍府通敵賣國,你父親說,這種時候,他必須要去……不置身在局中,他心裡發慌。”言氏眼睛佈滿紅血絲,可見昨夜也沒怎麼睡。
這種關鍵時刻,雖做好了提防的準備,可也怕發生什麼意外。
一子錯,會滿盤皆輸。
輸了,搭進去的可就是將軍府幾百條人命!
“老夫人和四姐的車隊快到了。”
沈清晏看了一眼天色:“二哥,你先去後門。不要驚動前院的人,更不要讓任何護衛靠近馬車。”
沈辭神情一凜:“那個北狄人已經被換掉了?”
沈清晏點頭,想起蕭雲湛的回信:“六殿下一個時辰前傳來訊息,真正的拓跋銜已被控制住。跟著祖母和四姐回來的,是他安排的替身。”
蕭雲湛的人只送來一句報平安的話,並未說明青崖坡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沈清晏心中雖仍有擔憂,眼下卻無暇多想。
她轉頭看向言氏。
“母親,祖母剛剛回府,若禁軍找上門,她老人家未必承受得住。我們必須先將內情告訴她。”
“好。”
言氏點頭,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去後門等著吧。”
三人剛走到後院,一輛青帷馬車便從巷口緩緩駛來。
馬車後面還跟著兩匹馬。
一人是負責護送老夫人回府的沈家二爺沈從文,另一人則是個面生的年輕書生。
那書生約莫二十出頭,身著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衫,身形清瘦,臉色因“失血”而顯得蒼白。他的肩頭纏著白布,一隻手虛弱地扶住馬鞍,彷彿隨時會跌下來。
他的容貌卻生得極出挑。
眉眼狹長,鼻樑高挺,面色雖蒼白,仍難掩幾分近乎妖異的俊美。若非早知此人是替身,沈清晏幾乎也會以為,站在眼前的便是那個傳聞中體弱多病的北狄三王子。
沈辭迅速看了她一眼。
沈清晏不著痕跡地點了點頭。
“祖母。”
馬車停穩,沈清晏與言氏一同迎上前。
簾子掀開,沈知綰先從車中下來。
她今年十九歲,穿著一身素淨的月白衣裙,眉眼溫婉。因在佛寺住了半個月,身上還帶著淡淡的檀香氣。
“四姐。”
“晏晏?”
沈知綰握住妹妹的手,剛要露出笑容,便注意到她略顯蒼白的臉色。
“你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