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扣上通敵的罪名
“只是昨夜沒有睡好。”
沈清晏不想讓她當眾追問,轉而扶住從車中下來的老夫人。
“祖母一路可還安穩?”
沈老夫人年近七旬,鬢髮已經花白,精神看起來倒還不錯。
“原本安穩,誰知到了青崖坡,竟撞見一夥歹人行兇。”
她轉頭看向那名年輕書生。
“若不是你四姐心善,讓府中護衛出手相救,這孩子只怕已經沒命了。”
沈知綰解釋道:“他說自己姓陸,是進京趕考的舉子。隨身盤纏被劫,書童也死在了歹人刀下。我見他傷得實在嚴重,才自作主張將人帶回府中。”
“母親不會怪我吧?”
言氏看了一眼那書生,語氣溫和。
“救人一命是善事,怎會怪你?”
“先讓人將陸公子安置到客院,再請府醫過去看看。”
那名書生翻身下馬,動作間肩上的傷口似乎被扯動,臉色又白了幾分。
“多謝老夫人與諸位夫人姑娘救命之恩。”
他俯身行禮,口音是地道的京腔,聽不出半點北狄痕跡。
沈清晏沒有多看,吩咐兩個早已安排好的親衛將他扶去客院。
“母親,祖母一路勞累,我們先回壽安堂。”
沈從文將馬鞭交給小廝,大步跟了上來。
“母親,前些日子大哥遇刺,府中又接連出事。兒子今日便不回去了,留下來看看能否幫上什麼忙。”
沈清晏腳步微頓。
她原本的確準備將二叔一同叫入壽安堂,把今日禁軍搜府之事告訴他。
可青黛從身後趕上來時,那道熟悉的心聲卻毫無預兆地響了起來。
【沈家二爺怎麼也回來了?】
【他現在看著倒像個老實人,可書裡沈家被定下通敵罪後,他為了保住自己一家,立刻與沈從山斷絕兄弟關係,還拿著沈家的賬冊投靠蕭承璟。】
【後來蕭承璟能那麼快接手沈家暗中的產業,他可是出了不少力。哎,將軍府今日要被抄家了……沈老夫人與四姑娘還不如不回來呢。這時候回來,偏偏還待會一個北狄皇子,真是環環扣扣,全都算計好的。】
沈清晏眸色微沉。
二叔並未直接參與眼下這場構陷。
可真到大難臨頭時,他會選擇出賣沈家換取自己的生路。
今日之局尚未結束,她不能冒險將全部計劃告訴他。
“二叔一路護送祖母回來,想必也累了。”
沈清晏停下腳步,笑意如常。
“父親昨日遇刺後一直惦記祖母。煩請二叔去前院一趟,將祖母平安回府的訊息告訴父親。”
沈從文不疑有他。
“大哥不是去上朝了嗎?”
“父親傷勢未愈,陛下允他今日遲些入宮。方才已經回房換藥了。”
“好,我這便過去。”沈從文轉身離開。
沈清晏看著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迴廊拐角,才收回視線。
沈從山當然不在府中。
今日天不亮,他便帶傷入了宮。
這句話只是為了暫時支開沈從文。等他到了前院,自然會從下人口中得知父親已經上朝。那時她們該說的話,也已經說完了。
壽安堂內燒著地龍。
沈老夫人落座後,剛喝了兩口熱茶,便察覺到屋內氣氛不對。
“你們一個個神色凝重,可是府中又出了事?”
“祖母先別急。”
沈清晏命人關上門窗,又看向沈知綰帶回來的幾個丫鬟。
“祖母一路勞頓,你們先去準備熱水與早膳。沒有吩咐,暫時不要進來。”
“青黛你也去門外守著。”
青黛自然不敢不從,畢恭畢敬的隨著眾奴僕退了出去。
她的心聲,時不時的在沈清晏的腦海裡響著。
【我要不要跑路啊?能苟一會兒是一會兒,可是……我自從來到這裡,一直待在將軍府,外面人生不地不熟的,萬一被人伢子給綁了,賣入了青樓呢?】
【嗚嗚,算了,我一不懂武功,二沒錢,只要離開將軍府,就是一個任人宰割的小綿羊。還是先苟著吧……】
【哎,好糾結,真想通知沈清晏讓她趕緊跑路,也好過最後被男主弄斷四肢,磋磨而死……嗚嗚。】
沈清晏忍俊不禁,這小丫頭一緊張,就會變得囉裡囉嗦,廢話不斷。
好在關鍵時刻,總能給她關鍵資訊,提醒她規避兇險。
今天肯定會沒事。
通敵賣國的罪名,再也不會落到沈家頭上來。
待閒雜人等全部退下,屋內只剩下老夫人、言氏、沈知綰、沈清晏。
沈知綰愈發不安。
“晏晏,究竟怎麼了?你是有什麼事要和我們說嗎?”
沈清晏沒有提及自己能聽見青黛心聲,只將這兩日發生的事挑揀著說了一遍。
虎鷹令被人偷出沈府,險些成為父親私調親兵的罪證。
父親在長街遇刺,險些喪命。
有人將詛咒帝王的木雕娃娃埋進前院槐樹下,又故意引大理寺上門搜查。
西側庫房中被人放入了北狄軍甲與王庭金印。
父親書房內,還放著一封通敵密信。
每多說一句,老夫人的臉色便白上一分。
聽到最後,她手中的佛珠已經停了下來。
“這是要置沈家於死地。”
老人聲音微顫:“從山鎮守邊關二十餘年,為朝廷出生入死。他們怎敢給他扣上通敵的罪名?”
“正因為父親手握兵權,又在軍中威望極高,才有人想借通敵之罪將沈家連根拔起。”沈清晏握住祖母的手。
“不過祖母放心,我們已經提前發現了他們的計劃。”
“庫房裡的東西已經調換,密信也在掌控之中。今日無論發生什麼,祖母都不要驚慌。”
沈知綰忽然想到什麼,臉色一變。
“那個陸公子……”
她不蠢。
沈清晏特意等她把人帶回府,又在此時提起北狄之事,答案已經昭然若揭。
“他也是那些人安排的?”
“真正的陸公子並非大越舉子,而是北狄三王子拓跋銜。”
沈知綰臉上血色盡失。
“北狄皇子?”
她攥緊帕子,指尖微微發抖。
“可我分明是偶然在青崖坡遇見他。那些刺客下手極狠,他身上的傷也不像作假。”
“刺殺是為了讓四姐相信。”
沈清晏道:“對方知道你心善,也知道你曾在佛前許過救人積福的願。只要拓跋銜在你面前受傷,你便不會坐視不理。”
“等你將人帶入沈府,禁軍再當眾揭穿他的身份,他就會承認自己入京是為了與父親商議裡應外合之事。”
“到那時,誰還會相信這一切只是巧合?”
沈知綰怔怔坐在那裡。
她救人時沒有半點私心,卻險些親手將一把刀送入沈家。
“是我險些害了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