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吐出一大口黑血
“你根本不明白。”
蕭雲湛冷哼一聲,手指卻已經沿著輿圖,替她圈出了青崖坡最適合伏擊的三處位置。
“拓跋銜既然敢親自入京,身邊必有高手。你的人不要露面,免得打草驚蛇。”
“明日你也不許出府。”
“為何?”
蕭雲湛轉頭看她,眉眼間都是壓不住的擔憂。
“你後背的傷還沒好。若再敢帶傷亂跑,我便讓人把你綁回院子。”
“六殿下似乎管得太寬了。”
“本殿下答應幫沈家,便要確保計劃不出差錯。”
蕭雲湛頓了頓,又生硬地補充:“你若死了,誰在府中與我裡應外合?”
沈清晏望著他,忽然想起小時候。
那時她爬樹摔破了膝蓋,蕭雲湛一面揹她回房,一面罵她活該,後來卻獨自在樹下守了三日,非讓人將所有可能絆倒她的枝杈全部砍掉。
這麼多年,他依舊沒有變。
嘴上每一句都不好聽,所做之事卻全是為了她。
這麼一顆赤誠的真心,她當初怎麼就昏了頭,狠心辜負了呢。
“我不會亂來,我有分寸的,放心吧。”沈清晏輕聲答應。
蕭雲湛神色這才稍緩。
看著沈清晏的眉眼,他突然問了句:“得知蕭承璟的陰謀詭計,你是不是很痛苦難過?”
他知道沈清晏有多麼喜歡蕭承璟。
可蕭承璟一心卻要害將軍府所有人。
這對沈清晏來說,無疑是煎熬且痛苦的——她是怎麼獨自一個人熬過來的?
蕭雲湛看著她的目光,都不自覺的帶了一些心疼。
誰知沈清晏卻毫不在意的笑了笑:“說實話,更多的是憤怒,並沒有多少難過……曾經,我以為,我很喜歡他。但現在清醒了,反而覺得之前做的那些事,是多麼的荒唐荒謬。”
“我都懷疑,那不是我!真正的沈清晏,絕不會為了一個男人,而卑躬屈膝低聲下氣。她從小到大的夢想,是要立誓成為大越第一巾幗女將的。過去三年彷彿被奪了舍,鬼迷心竅般的做一些蠢事——”
蕭雲湛的目光輕輕盪漾著,他的眼睛落在她的身上,似乎怎麼都無法移開。
這一刻的沈清晏眉眼清亮,英姿颯爽。
彷彿與三年前的樣子,一點點的重合!
而他喜歡的,正是三年前的沈清晏!
他心裡有一個非常清晰的念頭,曾經屬於他的沈清晏,似乎回來了!
他喉結滾動,凝著沈清晏的目光,怎麼都移不開。
沒過多久,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沈清晏抬頭看去。
沈安推門而入,身後兩名親衛一左一右架著沈伯。沈辭也跟著入內,在看見屋內的蕭雲湛時,他眼底掠過驚詫,但因沈伯的事情比較緊急,他沒有多問什麼。
沈清晏看向沈伯,老人雙目緊閉,腳步虛浮,灰白的臉上泛著一層不正常的青色。
“姑娘,人找到了。”
沈安將沈伯扶到椅子上。
“屬下是在西角門外截住他的。他身上帶著庫房鑰匙和府中巡防圖,似乎準備去城南。無論屬下問什麼,他都不肯回答,只一味往外走。”
沈伯在將軍府做了三十餘年管家,平日為人穩重,府中大事小情皆安排得井井有條。此刻卻像是沒聽見周圍的聲音,眼神呆滯地望著房門,嘴裡反覆念著一句話。
“去永安巷。”
“我要去永安巷……”
沈清晏在他面前蹲下。
“沈伯,你還認得我嗎?”
沈伯的眼珠遲緩地轉了一下,視線從她臉上掠過,沒有半分反應。
沈清晏心口微沉。
蠱毒早已潛伏在沈伯體內。
若再遲一步,沈伯不僅會徹底淪為傀儡,明日還會親手開啟將軍府庫房,將禁軍引到那些栽贓陷害的北狄軍械面前。
“有解藥嗎?”蕭雲湛沉聲問。
沈清晏從袖中取出青色的香囊。
從一開始她聽到青黛的心聲,就得知蘭心腰間掛著的香包,藏著解除蠱毒的解藥。
香囊裡裝著三枚黑褐色藥丸。
其中兩枚是壓制母蠱的藥,剩下的一枚,正是蕭承璟為防手下失控而準備的解藥。
只是蘭心也不知道,這藥能否徹底清除蠱蟲。
“先讓沈伯服下。”
沈清晏倒出藥丸,遞到沈伯唇邊。
沈伯緊閉牙關,仍低聲念著永安巷。沈安只能從後面固定住他的肩膀,沈辭則捏開他的下頜,將藥丸連同溫水一起送了進去。
片刻後,沈伯仍沒有任何反應。
沈辭皺眉:“解藥不對?”
“不,再等一等。”
蕭雲湛上前扣住沈伯腕脈。
他略懂一些醫術,如今情況緊急,只能死馬當作活馬醫。
脈象起初又沉又亂,不到半盞茶的工夫,忽然劇烈跳動起來。
沈伯的身體也隨之一顫。
他猛地弓起後背,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頸,喉間發出痛苦的喘息。額頭青筋一根根凸起,冷汗頃刻浸透鬢髮。
“按住他!”
蕭雲湛話音剛落,沈伯便開始劇烈掙扎。
他年紀雖大,力氣卻在蠱毒刺激下變得極為驚人。沈辭與沈安同時出手,才勉強將他按回椅子。
“姑娘……”沈伯似乎恢復了片刻意識,艱難地看向沈清晏。
可緊接著,他瞳孔猛地收縮,臉色迅速由青轉黑。
沈清晏心頭一緊。
“沈伯!”
老人突然俯下身,哇的一聲吐出一大口黑血。
腥臭氣味瞬間瀰漫開來。
黑血中有東西在輕輕蠕動。
沈清晏拿起火鉗,在血汙中輕輕撥動。一條指節長的白色蠱蟲從黑血中翻出,蟲身半透明,細小的足肢仍在不斷蜷縮。
那東西被逼出人體後,只掙扎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蕭雲湛立刻取過燈油倒在蠱蟲上。
火摺子落下,火苗驟然躥起。
白色蠱蟲在火中迅速蜷縮,發出極細微的噼啪聲。不一會兒便化作一小團焦黑灰燼。
沈伯則軟倒在椅子上,徹底昏了過去。
“沈伯如何?”沈清晏急聲問。
蕭雲湛重新替他診脈。
“蠱蟲已經離體,脈象也在恢復。”
他收回手,神色稍緩。
“只是蠱毒在他體內潛伏多日,傷了元氣。等醒來後,恐怕會有一段記憶混亂,休養幾日便無大礙。”
眾人這才鬆了口氣。
約莫一炷香後,沈伯的手指動了動。
他緩慢地睜開眼睛,先是茫然地看著昏暗的柴房,隨後又看見圍在自己身邊的沈清晏等人。
“姑娘?”
他的嗓音沙啞。
“二公子……沈安,老奴怎麼會在這裡?”
沈清晏沒有立刻回答。
“沈伯還記得方才發生過什麼嗎?”
沈伯皺眉回想。
“老奴原本在前院清點採買,後來聽見一陣鈴鐺聲……”
他說到這裡,臉上浮現出痛苦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