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易容換人
“再後來,似乎有人在耳邊不停地說,讓老奴帶上庫房鑰匙,去永安巷見一個人。”
他下意識摸向腰間,發現鑰匙已經不見,臉色驟然變了。
“庫房!”
沈伯掙扎著便要起身。
“前兩日有人將幾隻箱子送進府中,說是將軍從邊關購入的日常所需。老奴當時竟沒有核對文書,便讓人將箱子搬進了西側庫房。”
“姑娘,那些箱子有問題!”
“我知道。”
沈清晏扶住他,讓他重新坐好。
“沈伯你不是翫忽職守,而是中了蠱毒。”
沈伯怔住,沈清晏將蕭承璟的整個計劃簡短說了一遍。
明日禁軍會奉旨搜查將軍府。
屆時,沈伯將在蠱毒驅使下開啟府門,再親自將人引至西側庫房。禁軍會從那裡搜出北狄軍甲、彎刀、王庭金印與往來賬冊。
書房裡還有偽造的通敵密信。
蘭心則會作為人證,指認沈從山與北狄暗中勾結。
除此之外,北狄三王子拓跋銜也會被人設計送進將軍府。
這一環環證據扣下來,沈家便再沒有辯解的餘地。
沈伯聽得臉色慘白。
他低頭看著自己佈滿皺紋的雙手,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
“是老奴將那些東西放進庫房的……”
“老奴還帶走了鑰匙。”
“明日若當真將禁軍帶過去,將軍和府中上下豈不是都要被老奴害死?”
他抬手便給了自己一巴掌。
沈辭及時抓住他的手腕。
“沈伯,這不是你的錯。”
“可老奴險些……”
“蠱蟲控制了你的心神,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過什麼。”沈清晏蹲在沈伯面前,語氣堅定。
“現在最重要的不是自責,而是將對方佈下的局反過來為我們所用。”
沈伯望著她,眼眶漸漸泛紅。
他在沈家多年,幾乎是看著沈清晏出生長大。在他的記憶中,姑娘還是那個爬樹摔傷後,紅著眼睛來找他要糖的小丫頭。
不知不覺間,她竟已能在這般險惡的局勢下獨當一面。
“姑娘儘管吩咐。”
沈伯擦去眼角溼意,掙扎著跪下。
“老奴便是豁出這條命,也會配合姑娘護住沈家。”
“我要沈伯活著。”沈清晏扶他起來。
“明日還需要您替我們演完這場戲。”
她轉頭看向沈辭。
“二哥,你帶沈安與沈伯去西側庫房。先清點箱中所有物品,繪圖造冊,再將原物逐一封存。”
“那些東西暫時不能毀掉,我另有安排。”
沈辭很快明白她的用意。
“你想送出去?”
“不錯,送到它該去的地方!”
沈清晏勾唇笑著,心裡已然有了打算。
“周家這幾年在蕭承璟的幫扶下發展的不錯,想必在京都,應該置辦了不少的宅院與莊子。沈安,你去查一查,連夜將東西送去周家的其中一個產業。”
“一定要神不知鬼不覺……不能打草驚蛇,讓周家人提前察覺。”
沈安點頭應了,連忙下去安排。
沈辭立刻問道:“那西側庫房放什麼?”
“放父親歷年從戰場帶回來的北狄戰利品。”
沈從山鎮守邊關多年,府中本就存放著不少繳獲之物。
殘破的北狄旗幟、斷裂的彎刀、幾副帶著箭孔的舊甲,還有軍中呈送的北狄輿圖,外形與栽贓之物極為相似。
不同的是,這些戰利品都在兵部登記造冊,部分還蓋有軍器監與兵部的驗訖印記。
禁軍若只看外表,依舊會以為搜到了北狄軍械。
可等他們當眾指認沈家通敵,再翻看兵部存檔,便會發現那些所謂的罪證,恰恰是沈從山為大越浴血征戰的證明。
“賬冊呢?”沈辭又問。
“換成邊關將士撫卹名錄。”
沈清晏眼神冷靜,有條不紊。
“父親這些年私下補貼陣亡將士家眷,每一筆銀錢都有據可查。明日他們若說那是與北狄來往的賬冊,便讓兵部當殿核驗。”
“至於王庭金印——”
她頓了一下。
“放入父親當年斬殺北狄左賢王后,繳獲的那枚銅製腰牌。”
“東西形制相似,卻有當年的軍功文書可以佐證。”
蕭雲湛站在一旁,聽完她的安排,眼底閃過一絲讚許。
若只是將庫房清空,禁軍搜不到東西,幕後之人必會立刻察覺計劃敗露。
可換上已經登記在冊的戰利品,既能讓對方以為一切仍在掌控之中,又能在御前反證沈家的忠心。
這是將蕭承璟遞來的刀,反手架回他的脖子上。
“好,我知道了,一切照晏晏說的辦。”沈辭已經改了稱呼,顯然心中也認可了妹妹的佈置。
他看向沈伯。
“您身體撐得住嗎?”
沈伯扶著椅背站起身。
他的臉色仍有些蒼白,眼神卻已恢復清明。
“二公子放心。”
“老奴掌管府中庫房多年,只要再看一眼,便能認出哪些東西是昨夜被人送進來的。”
“好。”
沈辭不再耽擱,立即帶著沈伯離開柴房。
二人沒有直接前往庫房,而是先從前院繞行,將負責巡夜的護衛換成可信的沈家親衛。
為免驚動暗中盯梢之人,庫房大門仍舊落鎖。他們從後牆一處不起眼的通風窗進入,再由沈伯從裡面開啟機關。
沈清晏則命人取來父親歷年繳獲的戰利品,裝進相同的木箱。
真假物證,會在天亮之前徹底調換。
房裡很快只剩下沈清晏、蕭雲湛。
蕭雲湛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離天亮不足三個時辰,我也該走了。”
沈清晏知道,他還要趕去青崖坡。
拓跋銜不是尋常書生,身邊必有北狄高手暗中保護。想在不驚動蕭承璟的情況下將人控制住,再換成他們安排的替身,絕非易事。
“你準備帶多少人?”
“明面上十二人,暗處另有兩隊。”
蕭雲湛恢復了正色。
“我會先截下拓跋銜,再查清他身上是否帶有與蕭承璟往來的信物。若能拿到二人勾結的證據,明日便不必只靠蘭心的供詞。”
“易容替身已經有人選?”
“我身邊有一個暗衛,身形與拓跋銜相近,也通北狄話。”
蕭雲湛道:“至於容貌,青崖坡距京城還有一段路,足夠易容師動手。你只需讓沈四姑娘按照原計劃把人帶回府中,餘下之事交給我。”
他說得輕描淡寫,沈清晏卻知道,此行兇險。
青崖坡地勢複雜。
蕭承璟既然敢用真正的北狄皇子設局,必定安排了人沿途監視。蕭雲湛既要拿下拓跋銜,又不能洩露身份,更不能讓蕭承璟察覺計劃有變。
任何一個環節出錯,都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雲湛哥哥。”沈清晏拉住他的手。
蕭雲湛腳步驟停。
她的手指有些涼,輕輕落在他掌心,卻像一簇火順著手臂燒到了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