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北狄三王子拓跋銜
沈知綰性情溫柔,自幼信佛。她隨祖母在靜安寺住了半個月,明日正是歸期。
蕭承璟顯然連她的性情與行程都算得一清二楚。
“那個書生是誰?”
蘭心的聲音沒有半分起伏。
“北狄三王子拓跋銜。”
沈清晏呼吸一滯。
蕭雲湛也猛地看向蘭心。
北狄三王子常年居於王庭,傳言體弱多病,極少在人前露面。大越見過他的人寥寥無幾,卻並非一個都沒有。
只要禁軍入府後再請鴻臚寺官員辨認,便能坐實他的身份。
屆時,一個北狄皇子與沈家姑娘一起回府,無論如何都解釋不清。
“他進入沈府後會做什麼?”
“什麼都不必做。”
蘭心答道:“禁軍搜查庫房時,自會有人將他從沈四姑娘的院中帶出來。”
“他會當眾承認,此次秘密入京,是為了與沈將軍商議邊關換防、裡應外合的具體細節。”
“條件是北狄助沈將軍割據邊關。事成之後,雁回關以外十二座城池盡歸北狄。”
每一句話,都足以讓沈家萬劫不復。
沈清晏終於明白,蕭承璟為何明知虎鷹令與木雕之計已經失敗,依舊胸有成竹。
明日才是他真正的殺局。
偽造密信,庫房裡的北狄軍械,蘭心與沈伯的證詞。
而北狄三王子拓跋銜,則是最致命的一擊。
即便父親能夠證明密信與軍械皆是栽贓,一個身份真實的北狄皇子出現在沈府,又親口指認父親,皇帝也絕不會再相信沈家。
蕭承璟甚至算準了祖母與四姐的歸期,利用四姐的善心,親手將最重要的“人證”送進府中。
環環相扣,不留半點退路。
“拓跋銜為何願意配合蕭承璟?”蕭雲湛沉聲問道。
蘭心道:“雍王許諾,事成後助他殺死北狄太子,登上王位。”
“他不怕入宮後被父皇扣下?”
“禁軍入府之前,他會服下一種假死藥。供認之後,他會毒發倒地,半個時辰內失去呼吸與脈搏。”
“負責驗屍的仵作是雍王的人。屍體離宮後,自會有人將他救醒,送出京城。”
蕭雲湛冷笑一聲。
“倒是捨得下本錢。”
笑意未達眼底,只剩下徹骨寒意。
蕭承璟為扳倒沈家,竟敢私通北狄皇族,拿邊關十二座城池作為籌碼。
無論他最後是否兌現承諾,僅憑此舉,便已犯下通敵叛國之罪。
沈清晏深呼吸一口氣,繼續問:“雍王還有蠱毒嗎?他還想用蠱毒控制誰?”
蘭心:“這種蠱毒極難養成,需以養蠱人的心頭血為輔,我乃西域聖女,除了我很難找出第二人成功製出蠱毒。這十多年,我才養出兩粒蠱毒……”
“一個用在沈伯身上,另一個被我自己吞了。所以雍王那裡,再無多餘的蠱毒。”
沈清晏鬆了口氣,沒有多餘的蠱毒那便好。
她怕就怕,蕭承璟用這種邪物,對付她在乎的人。
她又問了幾處細節。
蘭心知無不言。
包括禁軍何時抵達、由誰帶隊、沈伯會以何種方式引人進入庫房,以及拓跋銜身上藏著哪一枚用來證明身份的北狄皇室玉佩。
等所有事情問完,已接近子時。
蘭心依舊安靜地坐著,雙眼空洞。
沈清晏看著她,心中沒有絲毫快意。
她只是奉命害人,可當蠱毒真正發作,她連自己是誰、為何忠於蕭承璟都不再在意。
若不服下解藥,那麼蠱蟲就會鑽入腦袋啃食,到最後就會徹底變成一個沒有思想痛覺,形同死人的傀儡。
這樣的人已經不能算作一個完整的人。
沈清晏轉身喚來沈安。
“將蘭心看好。不要傷她,也不要再讓任何人靠近。”
“再派人去請沈伯,不要驚動府中其他管事。”
沈安領命離開。
沈清晏又鋪開一張京城輿圖,手指落在靜安寺通往京城的必經之路上。
“祖母與四姐辰時啟程,拓跋銜應當會在青崖坡遇刺。”
“從這裡到將軍府,正好一個時辰。等她們將人帶回,禁軍也該到了。”
蕭雲湛站在她身側,看著輿圖。
“你想怎麼做?”
“蕭承璟既然費盡心機將北狄三王子送來,我們自然不能辜負他的好意。”
沈清晏眼底映著燈火,明亮而冷靜。
“我要提前截下祖母與四姐,將真正的拓跋銜換走。”
“再找一個人易容成他的模樣,按照蕭承璟安排好的路線進入沈府。”
蕭雲湛立刻明白她的打算。
“你想讓替身在御前翻供?”
“不只是翻供。”沈清晏搖頭。
“若只在御前改口,蕭承璟可以聲稱拓跋銜受沈家脅迫。我要先拿到他與蕭承璟勾結的證據,再讓‘拓跋銜’按照原計劃進入將軍府。”
“明日蕭承璟安排的人會主動跳出來,禁軍中的內應、鴻臚寺負責驗明身份的官員,還有那名準備替他驗屍的仵作,一個都跑不了。”
蕭雲湛看著她,眼底漸漸浮起一絲讚許。
那個從前只會跟在他身後、摔破膝蓋便哭著要他背的小姑娘,已經能夠獨自站在一場滅門之局前,冷靜地從中找出反擊之法。
他既驕傲,又心疼。
“拓跋銜交給我。”
蕭雲湛開口道:“我在青崖坡附近有一處別院,裡面都是可信之人。明日我會提前設伏,截下他與刺客。”
“易容的替身,我也能安排。”
“將軍府現在時時刻刻都在蕭承璟的視線之下,你們若是有太大的動作,必定會打草驚蛇。此事交給我來辦,最是穩妥,絕不會讓蕭承璟懷疑出了問題。”
沈清晏想了想,他確實說的有道理,看他認真的眉眼,她忍不住調侃的問了句。
“六殿下不是不願與我再有牽扯嗎?”
蕭雲湛神情一僵,不肯在沈清晏面前輕易服軟。
他堅持著自己最後一絲驕傲。
“本殿下是為了沈將軍,他乃是大越驍勇善戰,鎮守邊關的中梁砥柱,若他出了事,邊關的防衛,會立刻土崩瓦解。北狄會趁虛而入攻城略地,到時,整個大越估計都要亂了。”
沈清晏挑眉,沒想到,他竟然想到了這一層。
這樣看來,他平日裡並不僅僅是表面看到的那樣,只懂得花天酒地,飲酒作樂。
沈清晏輕輕“哦”了一聲。
“原來如此。”
蕭雲湛被她看得不自在,沉著臉移開視線。
“你若再用這種眼神看我,青崖坡的事便自己處理。”
沈清晏果然收斂笑意。
“好,那便有勞雲湛哥哥了。”
這一聲“雲湛哥哥”叫得自然,彷彿他們從未疏遠過。
蕭雲湛心頭猛地一跳。
他背過身,假裝檢視輿圖,耳根卻悄然紅了。
“別以為叫得好聽,本殿下便會任你差遣。”
“這次是看在沈將軍的面子上。”
沈清晏忍著笑。
“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