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遇刺的書生
慘叫剛溢位喉嚨，便戛然而止。
蘭心身體突然僵住。
她臉上的恐懼、痛苦與怨恨一點點消失，眼神也逐漸變得空洞。方才還拼死掙扎的人，此刻安靜地坐在木椅上，連呼吸都變得平緩。
像一具被抽去魂魄的軀殼。
沈清晏看得背脊發寒。
她原以為所謂蠱毒，只會讓人因痛苦而服從命令。
直到親眼看見蘭心，她才明白自己險些面對的是什麼。
蠱蟲並非讓人失去意識。
它抹去了反抗的念頭。
蘭心仍然能夠聽懂問話，也保留著原本的記憶，卻再沒有判斷與拒絕的能力。只要有人向她下令，她便會不折不扣地執行。
蕭承璟想要的，從來不是她的信任。
而是一個只會服從的木偶。
蕭雲湛看到這一幕，臉色也漸漸的鐵青。
他緊握拳頭，看向沈沈清晏，眼底滿是擔憂。
“你……沒事吧?”
沈清晏搖了搖頭，壓下心頭的那股後怕，望向蘭心。
“你叫什麼？”
“蘭心。”蘭心回答得十分平靜。
“是誰讓你來將軍府？”
“雍王殿下。”
“他讓你做什麼？”
“給沈姑娘下蠱。”
蕭雲湛眼底驟然迸出殺意，到了這一刻，事情的真相是什麼，已然清晰明瞭。
蕭承璟他……想用蠱毒操控沈清晏，讓她當個沒有靈魂的提線木偶。他用如此歹毒的計謀對付沈清晏，把將軍府到絕路，這樣的心狠手辣。
那他這三年的退出，忍讓，到底有什麼意義？
蕭承璟從始至終，都沒喜歡過沈清晏。
他一直拿她當棋子，一直在踐踏她的感情！
沈清晏繼續問：“下蠱以後呢？”
“待蠱蟲入體，沈姑娘便會聽從我的命令。我會讓沈姑娘親手將通敵密信遞交給搜府的禁軍，再在御前承認沈家與北狄往來。”
“若沈姑娘拒絕，蠱蟲便會啃噬心脈。疼過三次，便不會再拒絕。”
蘭心每說一個字，蕭雲湛的臉色便陰沉一分。
隨著真相的揭開，一股殺戮之氣漸漸顯露。
他看向沈清晏，聲音壓著怒意。
“我聽說，你之前還與蕭承璟在屋內孤男寡女相處了半個時辰。”
“我在演戲。”
“所以那場刺殺，他以命相博護你，也是一場陰謀？”
“是……他懷疑我不喜歡他了，所以就演了一場苦肉計！但他很謹慎，覺得苦肉計達不到那麼好的效果，又想用蠱毒控制我。”
“若稍有差池，蠱蟲已經進了你的身體！”蕭雲湛眼底翻湧著怒意。
“沈清晏，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他的聲音不小，眼底卻盡是後怕。
沈清晏怔了一下。
“我事先知道蘭心有問題。”
“知道有問題，你便能拿自己做餌？”
蕭雲湛氣得眼尾發紅。
“他今日敢讓人給你下蠱，明日就敢直接取你的性命。你還想在他身邊演多久？”
沈清晏看著他：“演到他再無翻身之日。”
蕭雲湛滿腔怒火忽然一滯。
燈火映在沈清晏眼中，沒有從前提起蕭承璟時的柔軟與傾慕，只有令人心驚的清醒。
她當真不再愛他了。
意識到這一點，蕭雲湛心中壓抑多年的沉鬱忽然裂開一絲縫隙。他想要問得更清楚，又怕答案並非自己期待的那樣，只能硬生生壓下。
“先問正事。”
“之後，本殿下再與你算賬。”
他別開臉，面容越平靜，心緒卻越亂。
沈清晏沒有與他爭辯，重新看向蘭心。
“除了給我下蠱，蕭承璟還讓你做什麼？”
“子時過後，我要去見沈伯。”
沈清晏神色一凝。
沈伯是沈家老管家，自父親少年時便跟在他身邊。幾十年來忠心耿耿，在府中地位極高，前院庫房、門禁與侍衛輪值都由他統管。
“見沈伯做什麼？”
“向他下令。”
蘭心眼神空洞，機械地回答：“沈伯一個月前便中了蠱。他平日與常人無異，只有聽見鈴聲和特定命令，才會依言行事。事後他不會記得自己做過什麼。”
沈清晏的心猛地沉下去。
原來沈府真正的內應，未必都是主動背叛。
沈伯很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控制。
難怪蕭承璟可以準確掌握府中巡防，也難怪柳卿可能悄無聲息避開耳目，將木雕娃娃埋在槐花樹下。
在他們不知道的情況下，整個將軍府已然成了個任人宰割的魚肉。
蕭承璟真是好歹毒的手段。
“明日是什麼命令？”
“明日巳時，禁軍會奉旨搜查將軍府。”
“沈伯會命人開啟府門，配合搜查，再引禁軍前往西側庫房。”
“庫房裡有什麼？”
“各類皮毛，寶石、貴金屬等北狄之物。最重要的還有北狄軍甲三十副，彎刀二十柄，北狄王庭的金印一枚，還有沈將軍與北狄將領往來的賬冊。”
柴房內驟然安靜。
沈清晏指尖一點點收緊。
比青黛心聲所說的還出現了更多的物證！
軍甲、兵器、王庭金印、往來賬冊，再加上藏在父親書房中的通敵密信，以及蘭心操控沈伯提前準備好的供詞——
人證物證俱全。
只要其中任何一環沒有被發現，明日沈家便再難脫身。
當真是天羅地網，縝密無比，這是打定了主意，要把將軍府置於死地，不給一絲一毫的脫身機會。
蕭雲湛神情冷厲。
“這麼多東西，不可能憑空運入沈府。是誰放進去的？”
“沈伯。”
蘭心道：“三日前有人將箱子送到側門。沈伯親自開啟門，又以沈將軍採購所需物品為由，命人將箱子存入庫房。”
“搬運的人呢？”
“都是臨時調來的腳伕。東西送入後，他們已經被滅口。”
沈清晏心中一陣發冷。
沈伯清醒後不會記得自己的所作所為，搬運軍械的腳伕又全都死了。一旦禁軍在庫房搜出北狄軍械，所有線索都會指向父親。
蕭承璟為了這場構陷，顯然謀劃已久。
“還有嗎？”
蘭心沉默片刻。
“還有沈知綰。”
聽見四姐的名字，沈清晏臉色驟變。
“蕭承璟對四姐做了什麼？”
“明日一早，沈家老夫人與沈四姑娘會從靜安寺歸來。”
“回京途中，她們會在山腳救下一個遇刺的書生。那書生容貌出眾，身受重傷，自稱是進京趕考的舉子。”
“沈四姑娘心善，又曾在佛前許願救人積福，會將他帶回將軍府，請府醫診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