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流了好多血
他起身接住她，手掌觸到她後背時，摸到一片溫熱黏膩的鮮血。那一刻，他的臉色比沈清晏還要白。
“誰讓你拔刀的？”
他猛然抬頭，聲音裡再沒有半點漫不經心，眼底滿是寒霜。
方才出刀的侍衛撲通跪地。
“殿下，屬下以為沈姑娘要傷您——”
“拖下去賜死！”
蕭雲湛抱住沈清晏，手臂止不住地發抖。
“請大夫，把附近所有的大夫都給請來！”
“小清清，你睜開眼睛。”
沈清晏疼得臉色蒼白，仍抓著他的衣袖。
“酒……驗酒……”
蕭雲湛轉頭看向地面。酒液流到桌案下，一隻被甜香吸引而來的小狗剛剛靠近，便掙扎著翻倒在地。
阿樂臉色驟然慘白。
蕭雲湛眼底最後一絲溫度徹底消失。
“拿下她。”
阿樂轉身便想逃，被兩名侍衛當場按倒。
“殿下，奴婢冤枉！”
“封住她的嘴。”
蕭雲湛沒有看她，只死死按著沈清晏背後的傷口。
她沒有騙他。
她是真的來救他的。
甚至不惜拿自己的命擋住那杯酒。意識到這一點，蕭雲湛沒有半分欣喜，只有鋪天蓋地的悔恨與慌亂。
“為什麼不躲？”他聲音發啞：“不過是一杯酒，便是有毒，我喝了又怎樣。誰讓你拿自己的命來攔？”
沈清晏勉強睜開眼。
“你不信我，我越阻攔，你越一意孤行要喝。我們多年情誼，我的心不是石頭做的，明知道酒裡可能下了毒，我怎麼可能眼睜睜的看著，你在我面前出事？”
這番話，像一把刀狠狠扎進蕭雲湛心口。
是他不信她。
也是他執意端起了那杯酒，才逼得她不顧一切衝過來。
“是我的錯。”
蕭雲湛低下頭，額頭幾乎抵上她的發頂。
“是我錯了。”
他不該與她置氣，不該不聽她的，從而導致她受了傷。
她從小就怕疼。
小時候摔了一跤，就會一直哭個不停，嬌氣的讓他呼呼，將他當作狗一般使喚作弄。
他甘之如飴，只要她對他笑一下，讓他當狗又何妨呢？
可是，她不要他！
自從遇上蕭承璟，她的眼裡就沒有他了，就算他想當她的狗，她也不再看自己最後一眼。
她拋下了他三年！
這三年，他日日夜夜用酒水麻醉自己，可是一旦清醒，心口那裡像是空了一塊。
空洞洞、冰冷冷，有時候甚至還會疼。
想到這裡，蕭雲湛的眼角都紅了。
他低聲呢喃：“沈清晏，我該拿你怎麼辦才好？”
青黛看著屋內發生的一切，雙腿發軟跪在了地上，她沒想到沈清晏居然會為了打翻酒杯，而不顧自己的性命。
【她不是不在乎蕭雲湛嗎？為何會拼了命去救他……】
【奇怪，太奇怪了。】
【嗚嗚，流那麼多血，沈清晏疼不疼啊？我雖然嫌她蠢，罵她笨……可她不是個壞人啊。她每個月給我十兩銀子，每季還有四套衣服，這兩日吃的住的都是最好的。嗚嗚……沈清晏，你千萬不能出事啊。】
青黛的眼睛都忍不住紅了，她爬過去，慢慢的靠近沈清晏。
沈清晏看了眼青黛，她想露出一抹安撫的笑。
可是不知道為何，眼皮子特別的沉重。
昏迷前，她還惦記著要與蕭雲湛說蕭承璟的事，還有青黛的心聲。
她想把這兩日發生的事，統統都告訴蕭雲湛。
她信他！
她早就把他當作親人看待了！
可她太困了，太累了，這兩日睡覺都不敢睡沉。
夢裡全都是家人慘死的畫面，她有時候都是流著淚，從睡夢中睜眼醒來的。
沈清晏揪著蕭雲湛的衣袖，張了張嘴，最後只模糊吐出了幾個字：“蕭……蕭承璟他……他要害……害……”
話沒說完，她就徹底沒了意識。
蕭雲湛苦澀一笑，“你在這個時候，居然還喊著他的名字……”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蕭承璟帶著侍衛闖進雅間。
他並非偶然路過。
沈清晏離開將軍府不久，他便收到了訊息，他打算今日要做一些事，重新抓住沈清晏的心，也試探試探她，到底有沒有懷疑他。
誰知，沈清晏居然會來醉仙樓找蕭雲湛？
他心中生疑，立即帶人跟到了醉仙樓。
他原想聽一聽兩人說了什麼，沒想到剛走到樓下，便聽聞三樓出了事。
“清晏！”
蕭承璟快步入內。
看見蕭雲湛懷中滿身是血的沈清晏，他眼底先掠過一絲陰沉，隨即化作恰到好處的焦急。
“她怎麼了？”
蕭雲湛下意識將沈清晏抱得更緊。
“與你無關。”
“她是鎮國將軍的女兒，也是本王將要迎娶的人，怎會與本王無關？”蕭承璟伸出手：“把她交給我。”
蕭雲湛沒有動。
兩人隔著昏迷的沈清晏對視，雅間內的氣氛驟然緊繃。
青黛急得眼眶通紅。
“姑娘流了好多血，不能再耽擱了！”
蕭承璟立刻道：”本王帶了太醫，將她交給本王！”
蕭雲湛低頭看向沈清晏。
她已經陷入昏迷，手指卻在聽見蕭承璟的聲音後輕輕動了一下，唇間也溢位一聲模糊的：“雍……雍王……”
蕭雲湛的身體驟然僵住。
他明知她可能只是在無意識地呢喃，心底卻仍像被人生生剜去一塊。
她喜歡蕭承璟！
這件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正因為清楚，他才不敢強留。
他怕她醒來後第一眼想看見的人不是自己，也怕她得知自己被他強行留下，再一次認為他是有意與蕭承璟作對。
更何況，眼下救人要緊。
蕭雲湛垂下眼，將所有不捨與慌亂壓回心底，終於一點點鬆開手。
蕭承璟接過沈清晏，將她橫抱起來。
“她若有任何閃失，本王不會善罷甘休。”
蕭雲湛沒有爭辯，他只是替沈清晏攏好散落的衣袖，啞聲道：“她後背有傷，抱穩些。”
“馬車不要走太快，路上先替她止血、止疼。”
“她怕疼，若是哭了，你別嫌她嬌氣……多說些軟話哄哄她。”
“該怎麼對她，本王知曉，不需要六弟多餘提醒。”蕭承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青黛都傻了，眼睜睜地看著蕭承璟抱走了沈清晏。
她張了張嘴，恨鐵不成鋼地看向蕭雲湛：“六……六殿下，你怎麼就……就把姑娘給了雍王呢。”
蕭雲湛神色滿是落寞：“她剛剛還在唸著蕭承璟的名字，蕭承璟看著很在乎她，若是我不順水推舟，她醒來，怕是更要厭惡我。”
青黛跺了跺腳，心裡氣得要死，卻不敢衝著蕭雲湛無禮。
她忍不住低聲吐槽：“這蕭雲湛真沒用，給他機會都不知道把握……太不爭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