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替她擋刀
不敢說！不敢大聲說啊。
在這個封建王朝，婢女的命如螻蟻，她可不能得罪了書裡的大反派。
青黛沒再停留，趕緊追下了樓。
蕭雲湛站在原地沒追，也沒有資格追。
掌心裡還殘留著她的血，溫熱黏膩，提醒著他方才究竟做了什麼。她冒死救他，他卻連將她留在身邊的勇氣都沒有。
蕭雲湛緩緩閉上眼睛，再次睜眼時，眼底所有痛楚都化作森冷殺意。
“封鎖醉仙樓。”
“審問阿樂，查清她的毒從何而來，又是誰指使。”
“今日三樓所有人，一個都不許離開。”
他停頓片刻，又看向蕭承璟離去的方向。
“派人跟上雍王府的馬車。”
“暗中護送，別讓他們發現。”
侍衛遲疑道：“殿下既然擔心沈姑娘，為何不親自……”
蕭雲湛垂眸看著滿手鮮血。
“她不想看見我，她只喜歡蕭承璟。”
每一次面對這個事實，他的心都會被狠狠地剜上一刀。
愛而不得，只能放手！
他不想讓她不快樂！
沈清晏在馬車上昏睡了約莫一刻鐘，再次恢復意識時，耳邊最先響起的是兵刃相撞的錚鳴。
馬車劇烈搖晃，外面不斷傳來喊殺聲，車壁上也多了數道刀痕。
“保護殿下！”
“有刺客！”
沈清晏艱難睜開眼睛。
後背的傷已經做過簡單包紮，每一次顛簸都會牽扯傷口，疼得她眼前陣陣發黑。
青黛縮在車廂角落，臉色慘白，雙手死死抓著車壁。
“姑娘，你醒了？”
“外面怎麼回事？”
“我們離開醉仙樓不久，便遇到了刺客。”
話音剛落，車簾被人猛地掀開。
一名黑衣人揮刀闖入。
沈清晏尚未看清，蕭承璟已經從旁側擋在她面前，抬劍架住刀鋒。黑衣人手腕一轉，長刀貼著劍刃斜劈而下。
蕭承璟沒有完全避開，刀鋒劃過他的肩頭，頓時帶出一片鮮血。
“雍王！”沈清晏眼底掠過詫異。
蕭承璟一腳將刺客踹下馬車，轉身將她護到身後。
“別怕。”
他的肩頭很快被鮮血浸透，面上卻沒有半分畏懼。
“本王在這裡，不會讓任何人傷你。”
沈清晏腦子有些懵，她透過簾子，看向外面。
車外足有三十餘名蒙面刺客。
雍王府護衛已經倒下不少，餘下眾人圍著馬車苦苦支撐。那些刺客皆穿黑衣，招式凌厲，乍看之下的確來勢洶洶。
又一柄長刀刺破車壁，直奔沈清晏而來。
蕭承璟側身擋住。
刀鋒劃過肋下，血頃刻湧出。
接連幾次，他始終擋在沈清晏面前，將所有攻擊擋在外側。月白衣袍很快被鮮血染紅，臉色也因失血而變得蒼白。
“清晏。”蕭承璟緊緊握住她的手。
“若今日當真逃不過去，本王也會誓死護你平安離開。”
沈清晏望著他身上的傷，神情微微恍惚。若是從前，她看到這一幕，必定會毫不猶豫地相信他。
一個人連命都肯為她捨棄，怎麼可能不愛她？
蕭承璟太瞭解她了。
他知道她最想要什麼，也知道怎樣才能讓她心軟。
就在沈清晏心緒翻湧時，青黛的心聲突然響起。
【怎麼會這樣？這個蕭承璟看著很喜歡沈清晏啊，要不然，怎會以命相護？】
【不對，這場刺殺看著怎麼這麼眼熟？】
【哦，我懂了！這是蕭承璟設的局！】
青黛縮在角落裡，嚇得瑟瑟發抖，心中的聲音卻尖銳得幾乎刺痛沈清晏的耳膜。
【書裡他最擅長用這一招！什麼落水，什麼馬匹受驚……他為了獲取沈清晏的芳心，用這種法子，一步步攻略了沈清晏的心。沈清晏在豆蔻年華，遇到這麼一個肯為她拼命的俊俏郎君，如何能不心動呢？】
【嘖，蕭承璟太有城府了。這兩日發生的事，讓他察覺沈清晏對他產生懷疑，所以又故技重施，安排江湖殺手刺殺，再故意替她擋刀。那些刀看著兇險，其實每一下都避開了要害，連傷在哪兒都是提前定好的！】
【他的目的就是讓沈清晏感動，讓她繼續痴戀自己，再利用她扳倒整個將軍府！】
沈清晏在心裡冷笑一聲，她的想法與青黛不謀而合。
剛剛恍惚的思緒，也漸漸的清醒。
不著痕跡地望向車外。
刺客人數眾多，聲勢浩大，卻沒有一人攻擊拉車的馬匹。幾名蒙面人明明有機會繞到後方，也始終只圍著蕭承璟進攻。
就連落到蕭承璟身上的刀，也都集中在肩背、手臂與肋側。鮮血看著駭人，卻沒有一處真正傷及心脈。
更奇怪的是，護衛們雖然“苦苦支撐”，陣線卻從未真正被突破。那些刺客也像是在刻意等候，等蕭承璟將這場捨命相護的戲演完。
沈清晏的心一點點冷了下去。
為了取得她的信任，他竟不惜拿自己的身體做戲。
這樣的人，比一味冷血更加可怕。
蕭承璟深知，真話裡摻著假話最難識破，真正的傷口裡藏著算計，也最容易令人心軟。
“殿下。”沈清晏輕聲喚他。
蕭承璟回頭看她。
“怎麼了？”
她眼中漸漸浮起淚光。
下一刻，沈清晏不顧背後的傷，猛地撲過去抱住了他。
蕭承璟身體一僵。
“不要再替我擋了。”
沈清晏緊緊抓著他染血的衣襟，眼淚接連滾落。
“我寧願自己受傷，也不要看著你為我送命。”
“清晏……”
“我之前還懷疑，劉御史手中的虎鷹令與你有關。”她哽咽著搖頭，眼中滿是愧疚。
“如今想來，是我太過分了。殿下若真有意害我與父親，又怎麼會一次次拿命保護我？”
蕭承璟眼底閃過一抹極淡的滿意。
果然。
沈清晏縱然比從前警惕了些，終究還是那個容易心軟的姑娘。只要他肯付出足夠真實的代價，她便會主動替他尋找理由，推翻此前的所有懷疑。
“傻姑娘。”蕭承璟抬手替她擦去眼淚。
“本王從未怪過你。”
“沈將軍接連遇險，你擔心家人，難免會胡思亂想。只要你願意重新相信本王，其他事情都不重要。”
又一名刺客撲到車前。
蕭承璟轉身擋住，手臂再添一道傷口。
沈清晏驚呼一聲，死死抱住他。
“殿下！”
蕭承璟忍著疼，將她護入懷中。
“別怕。”
“只要本王還有一口氣，就不會讓他們傷你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