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偏要與天鬥
倘若真能從沈府搜出東西，便是一樁足以震動朝野的大案。
只是趙衡沒有立刻暴露目的。
他先命人搜查馬廄、門房和前院廂房，又派人沿著院牆檢查刺客可能留下的痕跡。
半個時辰過去，仍然一無所獲。
沈清晏始終站在迴廊下，神情平靜，藏在衣袖中的手卻沒有放鬆過。
就在大理寺差役準備往後院去時，府門外忽然傳來一聲通報。
“雍王殿下到——”
沈清晏的心驟然一沉。
她緩緩轉頭。
蕭承璟從門外走來。
他穿了一襲月白色錦袍，腰束玉帶，外披一件繡有暗紋的銀灰色大氅。晨霧縈繞在他身側，襯得那張面容愈發溫潤清雋。
若非昨夜親眼看過那封通敵密信，她大概仍會像從前一樣，見到他便忍不住露出笑意。
可此刻，她最先注意到的卻不是蕭承璟，而是跟在他身後的秋霜。
秋霜懷中捧著一隻裝有藥材的禮盒，臉色微微發白，左側臉頰還留著一道尚未結痂的傷口。走路時，她的右腿也有些僵硬，似乎膝蓋受了傷。
沈清晏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她嘴角忍不住微抿，受傷了？
也是，虎鷹令是假的，秋霜是經手人，昨日蕭承璟的計劃落空，第一個發難的首當其衝就是秋霜。
可想而知，秋霜昨晚的日子不好過。
沈清晏眼底掠過一絲寒意，這才僅僅是個開始，她可還記得青黛的心聲說，她的三姐是被秋霜給活活踢死的。
這筆賬，她會有機會與秋霜一一清算。
蕭承璟面上一派溫和。
看著沈清晏的目光，比以往更加柔情似水。
“清晏。”
他像往常一樣喚她的名字，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本王聽聞沈將軍在長街遇刺，心中擔憂，便立刻帶了些藥材過來。他如今傷勢如何？”
“箭上淬了毒，好在沒有傷及心脈。”沈清晏斂衽行禮，與他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有勞殿下掛念。”
蕭承璟眉心輕蹙。
若是從前，她早已迎上來向他訴說擔憂。即使顧及禮數不能靠得太近，那雙眼睛也會始終落在他身上。
今日她卻過分客氣。
沒有欣喜，沒有依賴，甚至沒有問他為何知道得這樣快。
“你臉色不好。”
蕭承璟走近半步，像是想握她的手。
“可是被今日之事嚇到了？”
沈清晏不著痕跡地側過身，避開他的手。
“父親險些喪命，我自然害怕。”
蕭承璟伸到一半的手停在空中。
片刻後，他若無其事地收了回來。
“刺客膽敢在天子腳下行兇，實在猖狂。本王已經命人協助大理寺調查，必定會替沈侯找出幕後主使。”
他說得誠懇，彷彿當真一心為沈家著想。
沈清晏看著他溫和的眉眼，心底卻一陣陣發冷。
父親前腳剛被送回府，大理寺與蕭承璟後腳便到了。
環環扣扣，步步緊逼。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望著面前這張俊美如儔的臉，沈清晏的心裡再泛不起任何的波瀾。
“多謝殿下。”
她沒有戳破，只順著他的話道：“但願幕後主使沒有在朝中一手遮天，否則這案子只怕不好查。”
蕭承璟眸光微動。
“清晏似乎話中有話。”
“我只是擔心父親。”沈清晏移開視線，“殿下多心了。”
蕭承璟沒有繼續追問，反而提起另一件看似毫不相干的事。
“昨日謝尚書家的姑娘派人給本王送來一卷前朝孤本，本王原本想退回去，但想到你向來喜歡這些舊物，便暫時留在了府中。”
“改日你若有興趣，本王讓人給你送來。”
沈清晏微微一怔。
“謝尚書家的姑娘？”
“謝櫻瑤。”
蕭承璟仔細觀察著她的神情。
“她近來常向本王討教文章，還說你與她在幾次宴席上見過，應當算得上熟識。”
常向他討教文章？
還送了前朝孤本？
沈清晏眼底的驚訝並非作偽。
她竟從來不知道，蕭承璟與謝櫻瑤私下有所往來。
可據她所知，蕭雲湛的生母宸貴妃極為喜歡謝櫻瑤，還在蕭雲湛六歲時與謝夫人口頭定下婚約。只等蕭雲湛封王那日，就交換婚書成親。
可這三年來，蕭雲湛不學無術，整日流連煙花之地，讓宸貴妃操碎了心。皇上也很失望，是以遲遲不給蕭雲湛封王，謝夫人也將婚事，一拖再拖。
宸貴妃早就將謝櫻瑤當作未來兒媳看待，每每參加宮宴，都讓謝櫻瑤在她身邊作陪。
她怎麼都沒想到，謝櫻瑤竟然會與蕭承璟有了來往？
“你不知道？”蕭承璟狀似隨意地問。
沈清晏沒有錯過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審視。
她忽然明白，他並不是在向自己解釋與謝櫻瑤的關係。
他是在試探。
試探她是否知道某些不該知道的事。
所以，無意間他不打自招了。
正出神，誰知青黛的心聲，再次響起。
【哦麼，男主來了……這男主長得真是人模狗樣，怪不得能迷得沈清晏成了戀愛腦。謝櫻瑤可是女主啊，身份尊貴，是蕭承璟藏在心尖多年的白月光。可惜，謝夫人看不上蕭承璟的出身，一個宮女所生的王爺，沒有強悍外祖的扶持，皇位基本與他無緣。】
【蕭承璟就是為了讓謝夫人看得起他，所以這些年不肯認命，汲汲營營，為自己造勢。周家一個泥腿子這幾年在他的扶持下，越發蒸蒸日上……不得說男主的手段了得。蕭雲湛荒唐的這幾年，給了他發展的機會。哎……男二戀愛腦也是沒救了。】
【最可氣的，這戀愛腦還不一樣。不爭不搶，默默躲在暗處舔傷，這人設被作者設計的稀巴爛，狗屁不通。哎，劇情走向不可逆啊，即使出現了一些偏差，作者大大還是強行修正，走到了挖出木雕娃娃這一步。嗚嗚……我一個炮灰，還是乖乖等死吧。】
沈清晏瞥了眼縮在不遠處角落的小小身影，她握緊了拳頭，原來，蕭承璟的白月光是謝櫻瑤！
原來，她的痴戀，從頭到尾都是一個笑話！
她勾唇，嘲弄的笑了笑。
什麼男主女主，什麼既定的劇情，她不信命，更相信事在人為。
她偏要與天鬥！
“殿下從未向我提過，我又如何會知道？”沈清晏垂下眼簾，語氣中恰到好處地添了幾分酸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