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查辦長街刺殺案
寫完之後,將血跡快速晾乾,然後又揉了揉,用一些特殊的東西做舊。
確保表面上看著,布帛的血跡,不是剛剛寫下的。
做好這一切,她才用外面的那塊黑色油布將明黃色布帛包裹了起來。
“讓人將青磚和泥土恢復原狀,不能讓埋東西的人發現我們已經來過。”
言氏已經徹底相信了女兒,立即命婆子照辦。
“要不要將那個人偶交給你父親?”
“要,但不能經旁人的手。”
沈清晏將木雕重新包好。
“這東西既然是剛埋下不久的,便說明府中還有內應。對方能夠避開巡夜護衛,熟悉前院換崗時辰,身份必然不低。”
“若現在大張旗鼓追查,只會打草驚蛇。”
言氏略一思索,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想讓對方以為,一切仍在計劃之中?”
“不錯。”
沈清晏看向槐樹下的坑。
“找一塊大小相似的石頭,重新包好埋進去。負責盯梢的人若遠遠看著,只會以為東西還在原處。”
婆子很快找來一塊形狀相近的石頭,用另一塊舊油布裹好,重新放回坑中。
泥土被仔細填平。
青磚也重新蓋了回去,表面撒上浮土與枯葉。
若非親眼看見,很難發現這裡剛被人挖開過。
然而,最後一片枯葉尚未放好,侯府大門外忽然響起沉重的叩門聲。
砰砰砰!
聲音穿過晨霧,驚起槐樹上的一群飛鳥。
門外隨即傳來一道威嚴的聲音。
“大理寺奉旨查辦長街刺殺案!”
“有人密報,刺殺沈將軍的兇徒曾潛入沈府。為防賊人藏匿,請將軍府即刻開門,准許我等入府搜查!”
言氏的手指驟然收緊。
沈清晏則緩緩轉過頭,望向緊閉的將軍府大門。
父親被送回府不過半個時辰,大理寺便已經到了。
他們不是來查刺客的。
他們就是來找這個木雕娃娃的。
沈清晏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木匣,掌心冰冷,思緒卻前所未有地清明。
“母親,讓人從側門將木匣送到父親手中。”
“那你呢?”
“我去前面。”
言氏一把拉住她。
“外面都是大理寺的人,你一個姑娘家如何應付?”
沈清晏回握住母親的手。
昨日以前,她或許還會害怕。
她會本能地想依賴家人,想去尋找蕭承璟,請他幫助沈家,也會因他的幾句安慰便放下所有戒備。
可現在她終於明白——
旁人給予的愛意,隨時可能變成刺向沈家的利刃。
唯有自己看清局勢、掌握證據,才有資格保護家人。
“他們既然以為沈家毫無防備,我們便不能讓他們看出東西已經被發現。”
沈清晏抬眼望向院門,眸底再無猶豫。
“我還想親眼看一看——”
“等他們進入沈府以後,究竟是誰會迫不及待地把他們引到這棵槐樹下。”
“母親,記住。”沈清晏壓低聲音。
“無論稍後發生什麼,您都不要提起方才挖出木雕之事。若有人問起槐樹下的東西,您只說一概不知。”
言氏尚未從驚懼中完全回過神,卻還是用力點了點頭。
“好。”
她抱著木匣,在兩名心腹婆子的掩護下,從迴廊另一頭匆匆離開。
沈清晏目送母親的身影消失,才深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向府門。
“開門。”
門房遲疑道:“姑娘,將軍與夫人都不在前院,外面又是大理寺的人,是否應當再等一等?”
“不必。”
沈清晏抬手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袖。
“父親遇刺,大理寺奉旨查案,沈家自然應當配合。若閉門不出,反倒像是心虛。”
厚重的府門緩緩開啟。
晨光裹著尚未散盡的薄霧從門外湧入。
幾十名大理寺差役身著皂衣,腰懸佩刀,已經整齊地立在臺階之下。
為首之人名叫趙衡,是大理寺少卿。
他年過四十,面容瘦削,一雙眼睛顯得格外銳利。見出來的是沈清晏,他略微一怔,隨即拱手行禮。
“沈姑娘。”
沈清晏站在臺階上,平靜地看著他。
“趙大人來得倒快。家父受傷不過半個時辰,大理寺便已得到訊息,想來京中再沒有比大理寺訊息更靈通的衙門了。”
趙衡聽出她話裡的諷刺,神情沒有變化。
“長街行刺朝廷重臣,茲事體大,大理寺自然不敢耽擱。”
“方才有人來報,說曾看見一名刺客翻過將軍府院牆。下官奉命追查,不得不入府搜查,還請姑娘行個方便。”
“刺客一面刺殺家父,一面又藏進沈家,倒是有趣。”
沈清晏唇邊浮起一抹極淡的笑。
“只是不知那位報案之人是誰,又是在何時、何地,親眼看見刺客翻入沈府?”
趙衡眼神微凝。
他原以為沈清晏只是一個不諳世事的閨閣女子,自己只需說一句“奉旨查案”,她便不敢多問。
沒想到,她第一句話便抓住了所謂人證的漏洞。
“人證身份涉及案情,下官暫時不便透露。”
“那便請趙大人出示搜查文書。”
沈清晏伸出手。
“沒有大理寺與刑部共同簽押的文書,縱使趙大人奉旨查案,也不能隨意搜查朝廷一品鎮國將軍的府邸。”
趙衡臉色微沉。
雙方僵持片刻,他還是從袖中取出文書,交給身旁差役。
沈清晏接過仔細看了一遍,確認上面的確蓋有大理寺與刑部官印,這才側身讓開。
“趙大人請。”
“不過家父重傷,內院又都是女眷。大理寺若要搜查,必須由府中婆子跟隨。若有人借查案之機翻動女眷私物,便休怪沈家明日去御前討個說法。”
趙衡眼底閃過一抹不悅,卻挑不出她話中的錯處。
“這是自然。”
大理寺差役魚貫而入。
沈清晏命管家開啟前院與外院各處房門,又叫來府中有資歷的婆子,跟在差役身後,記錄他們搜過的每一處地方。
她表現得越是坦然,趙衡心中的疑慮便越重。
可他今日入府,本就不只是為了所謂的刺客。
有人暗中送來密報,聲稱將軍府前院藏有與謀逆相關的罪證。那封密報雖未指明具體位置,卻言之鑿鑿,連沈從山昨日被彈劾之事都寫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