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鐵血丹心
沈清晏暗暗咬牙,血液都在喉間翻湧!
“晏兒?”
沈從山敏銳地注意到她驟然變化的臉色。
“怎麼了?”
沈清晏沒有立刻回答。
門外,青黛的心聲仍在繼續。
【東西就埋在槐樹東南側的第三塊青磚下。】
【算算時辰,大理寺的人應當快到了。若再不把東西挖出來,便真的來不及了!】
沈清晏猛地抓住言氏的手。
“母親,跟我去前院。”
“去前院做什麼?”
“挖一樣東西。”
沈從山沉聲問:“什麼東西?”
沈清晏看向父親,一字一句道:
“一個刻著陛下生辰八字,用來詛咒君王的木雕娃娃。”
言氏的臉色頃刻變得慘白。
沈從山也變了神情。
“這又是青黛的心聲?”
“是。”
“埋在何處?”
“前院老槐樹東南側,第三塊青磚之下。”
言氏難以置信地望著女兒。
若那裡什麼都沒有,便證明沈清晏所說的聽見心聲不過是一場錯覺。
可若真能挖出東西……
“父親,母親。”
沈清晏的手心已滿是冷汗,眼神卻沒有退縮。
“究竟是真是假,挖開便知道了。”
沈從山只思索了片刻,便果斷道:
“夫人,你帶晏兒過去。”
“只帶簽了死契的心腹,不可驚動前院其他人。先封鎖訊息,任何人不得靠近槐樹。”
言氏終於回過神,點了點頭。
“我明白。”
她帶著沈清晏走出房間。
青黛仍舊守在門外,見二人神情凝重,立刻迎了上來。
“夫人,姑娘,將軍的傷可是又有反覆?”
“你留在這裡照顧將軍。”
沈清晏沒有帶青黛同行。
這既是為了保護她,也是為了讓父母明白,自己沒有提前與青黛串通。
言氏叫來兩名陪嫁婆子,又以追查刺客是否潛入府中為由,命管家暫時封鎖了前院。
天色已經漸漸亮了。
晨霧卻還沒有散盡。
前院東側立著一棵老槐樹,樹幹粗壯斑駁,枝葉在薄霧中舒展。晨風拂過,新生的葉片微微搖晃,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沈清晏停在樹下。
“東南側,第三塊青磚,撬開!”
兩個婆子對視一眼。
言氏沉聲道:“照姑娘說的做。”
婆子不敢遲疑,取來撬棍,沿著樹根數到第三塊青磚。
青磚表面生著一層薄薄的青苔,磚縫裡也積著浮土,乍看之下並沒有異常。
撬棍插入磚縫。
伴隨著一聲輕響,青磚被緩緩掀起。
磚下的泥土顏色明顯比四周更深,也更加溼潤鬆軟。
有人不久前動過這裡。
言氏握住沈清晏的手,力道驟然加重。
“繼續挖。”
一名婆子拿起花鏟,另一人則跪在地上將泥土撥到一旁。
坑洞越來越深,潮溼的土腥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沈清晏死死盯著那個坑。
起初,裡面什麼都沒有。
她的心也一點點懸了起來。
難道她聽錯了?
還是青黛的心聲並不完全可信?
“夫人,姑娘。”
挖土的婆子忽然停住動作。
花鏟像是碰到了什麼堅硬之物,發出沉悶的輕響。
婆子放下花鏟,小心撥開四周泥土。
很快,一個巴掌大小、被黑色油布層層包裹的東西出現在眾人眼前。
言氏倒吸了一口冷氣。
沈清晏的呼吸也隨之一滯。
真的有東西。
青黛的心聲又一次應驗了。
婆子下意識伸手去取,卻被沈清晏喝止。
“不要碰!”
她取下帕子墊在手上,將油布包小心捧出,放在一旁的青磚上。
油布上還沾著新鮮溼泥,表面卻沒有任何腐爛痕跡,顯然剛埋下不久。
沈清晏一層層解開包裹。
最外面是黑色油布。
裡面卻裹著一層明黃色綢緞。
看見那抹明黃,言氏的臉上已經失去了所有血色。
這是唯有皇室才能使用的顏色。
沈清晏緩緩揭開最後一層綢緞。
一個半尺長的木雕娃娃赫然出現在幾人面前。
娃娃依照男子模樣雕刻,頭戴冠冕,身穿龍袍,胸前與四肢釘著七枚發黑的長釘。
每一根鐵釘都深深嵌入木頭,只留下半截釘帽。
娃娃背面則以硃砂寫著當今天子的名諱與生辰八字。
八字之下,還刻著兩個極小的字。
沈氏。
言氏的身體猛然一晃。
“母親!”
沈清晏連忙扶住她。
言氏盯著木雕娃娃,嘴唇控制不住地顫抖。
“太歹毒了,竟用這種巫蠱之術陷害沈家?”
昨日父親被彈劾私調親兵。
今日父親又在上朝途中遇刺。
若此時大理寺再從沈府挖出詛咒皇帝的木雕娃娃,所有罪名便會被串聯在一起。
沈家即使有再多戰功,也抵不過“謀逆”二字。
言氏終於轉過頭,震驚地看著女兒。
“晏兒,青黛的心聲倒像是預言,竟這樣準。”
沈清晏看著那個釘滿長釘的木雕娃娃,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是。”
“虎鷹令、密信、五千兩銀票,還有這個木雕娃娃,都是她的心聲提醒我的。”
“母親,這不是巧合。”
“一張針對沈家的網,早已在暗中鋪開了。”
而她直到聽見青黛的心聲,才終於從蕭承璟編織的溫柔幻夢中清醒過來。
無論幕後之人是不是他,她都不能再把沈家的安危寄託在任何人的愛意之上。
父親、母親,兄弟姐妹以及沈家上下的性命,必須由她自己守住。
“先把東西收起來。”
沈清晏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拿著那塊明黃色的布帛,然後用刀子劃破手心,鮮紅的血流淌出來。
言氏嚇了一跳,連忙阻止:“晏兒,你這是做什麼?”
沈清晏的思緒,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盯著言氏的眼睛,一字一頓道:“母親,沈家不止要防範他人的構陷,我們還要讓帝王明白,我們並無謀逆之心。我們要讓他清楚,我們沈家世世代代都會忠君為國。就算他不信,可擺在世人面前的,都是沈家的一片赤膽忠心。”
“他抓不到我們的把柄,反而看到了我們的忠心,就算他還想要治罪我們沈家,也不能不顧大越國,千千萬萬百姓們的民心。”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皇上再忌憚沈家,也不能不顧民心,冒著大不韙,執意將沈家置於死地。除非,他那個皇位不想坐了。
沈清晏沾著自己掌心流淌的血,模仿著母親的字跡,寫下了對皇上,大越江山最崇高無上,忠心不二的鐵血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