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詛咒帝王的木雕娃娃
沈清晏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這不是一次倉促的構陷,而是一張早已織好的網。
虎鷹令是真也好,是假也好。
父親活著也好,死了也罷。
幕後之人顯然都準備好了後續手段。
蕭承璟的城府這麼深,他非要置沈家於死地!
如今的局勢很兇險,稍有不慎,就可能萬劫不復。她一個人,無論如何都無法抵擋住那密密麻麻羅織的天網。
父親的受傷,提醒了她。
絕不能再讓家人都矇在鼓裡,在這種危急時刻,坦白一切,多個人多個力量,或許才能力挽狂瀾,一一偵破對方的所有陰謀。
沈清晏的思緒翻轉,很快便拿定了主意。
她抬頭看向沈從山與言氏。
“父親,母親。”
深吸一口氣。
“我有一件事,必須告訴你們。”
沈從山看向她。
沈清晏掀起衣裙,緩緩地跪在了地上。
沈從山與言氏紛紛一驚:“晏兒,你這是做什麼,好好的,為什麼要跪著?”
沈清晏的聲音染了一些哽咽,眼眶都紅了。
“昨日御史呈到陛下面前的虎鷹令,原本是真的。雍王哄騙我,說他想借用一下令牌威懾軍中,好能順利的查清軍中貪墨案。我傻傻的信了,從父親書房偷走了虎鷹令——”
言氏眼底滿是愕然,“晏兒,你怎能如此糊塗?”
沈從山眸色晦暗的凝著沈清晏。
“可劉御史呈上的令牌是假的……”
沈清晏看了眼緊閉的房門,她膝行到床前,壓低聲音道:“就在女兒要將虎鷹令交給雍王府的婢女時,突然聽到了青黛的心聲。由此,我得知了蕭承璟的陰謀,所以臨時換了個假的……”
房中驟然安靜下來。
言氏滿臉不可思議:“心聲是什麼?”
沈從山眼底湧動著幽光。
“繼續說……”
沈清晏知道,接下來要說的話過於匪夷所思。
可接連發生的事情已經證明,敵人不會給沈家留下多少喘息之機。她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有限,繼續瞞著父母,只會讓他們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陷入危險。
“我能夠聽見青黛心裡的話,而她好像來自於異世界……知悉我們未來發生的所有事。”
“晏兒,你是不是被今日之事嚇到了?”
言氏伸手探向她的額頭。
“人的心裡話,怎麼可能被旁人聽見?”
“我也不知道。”
沈清晏沒有躲開母親的手。
“這兩日,我只要靠近青黛,便能聽見她心中所想。可青黛並不知道我能聽見,她也從未親口對我說過這些。”
她當即將虎鷹令、五千兩銀票,包括巧夏的背叛,統統都說了出來。
“青黛的心聲,全都應驗。”
為了怕嚇著他們,沈清晏沒說將軍府所有人的慘死結局。
以後找機會再說。
言氏捏著帕子,捂住唇角,驚得啞口無言。
她驚惶的看了眼門外站著的那個小小身影,那孩子不過十四歲左右,她怎麼知道那麼多?
“還有一件事。”沈清晏看著父親。
“昨日,我從您的書房中調換了一封密信。”
沈從山臉色一沉。
“什麼密信?”
“與北狄將領烏延烈往來的信。”
沈從山的瞳孔驟然收縮。
“信中表面商談的是邊境馬匹生意,實則約定在雁回關換防時開啟北門。對方要用三千匹良駒換取佈防圖,話裡話外,都是父親與他談的合作。”
沈從山撐著床榻便要起身,卻因牽動傷口,肩上白布瞬間滲出血色。
“將軍!”
言氏急忙扶住他。
“信在何處?”
沈清晏站在原地,沒有動。
“它很重要,不能示人,所以我已經燒了。”
沈從山平靜下來,意外的看著如此冷靜,思想縝密的女兒。
從前她一心撲在雍王身上,喜歡詩詞、花宴,很少關心朝堂之事,更是不踏入軍營半步了。明明她以前很喜歡舞刀弄槍,還曾立誓,長大了要和他上戰場殺敵。
十四歲以後,她的性子就全變了。從前喜歡的,再也不碰,那些令她頭疼的文雅之事,她卻一門心思的鑽研。
如今,她彷彿又變了,思想清晰,將所有利害分析得清清楚楚。
“那封信是誰讓你送進我書房的?”他問。
沈清晏的睫毛輕輕一顫。
“蕭承璟!”
“我修改了信中的幾個字,禍水東引,引到了周家頭上——到時,父親只需上稟,這封信是你查獲的,還沒來得及上報陛下。”
言氏握住女兒的手。
“所以,雍王從一開始接近你,就是意圖不軌?”
她有些心疼的看著女兒。
女兒好不容易喜歡上一個人,誰知這其中卻充滿了算計與欺騙。
“晏兒……”
“母親,我沒事。”沈清晏勾了勾唇,很奇怪,從昨天晚上到現在,她得知那些真相,竟沒多少難過。
她腦子裡想的最多的,就是要挽救家人,力挽狂瀾,阻止一切悲劇的發生。
沈清晏目光灼灼的看著沈從山:“父親,你信我說的這些事嗎?”
沈從山向來是很慎重的性子,“心聲之事,有些荒謬、怪誕……”
沈清晏知道,父親是半信半疑。
畢竟她也沒什麼證據。
她正想著,該如何進一步說明父親,青黛的聲音,又從門外傳了進來。
【哎,我突然想起,在書裡沈將軍被扣押在宮中,第二天陛下就派人來搜查沈府,然後從沈府前院的槐花樹下,挖出了一個木雕娃娃。娃娃上刻著陛下的生辰八字,胸口還釘了七枚棺材釘。若讓大理寺的人挖出來,沈家便要被扣上魘鎮君王、心懷謀逆的罪名!】
【可沈將軍沒被扣宮中,卻遭遇了刺殺……怎麼想都有些怪。殺又沒殺死,背後之人究竟是什麼目的呢?】
沈清晏的呼吸一沉,是了,父親遭遇刺殺,卻只傷了肩膀,毒也不怎麼劇烈。
背後的人,安排這麼一場刺殺,除了打草驚蛇,還能有什麼作用?
下一刻,沈清晏的目光微顫。
她想到了!
父親乃是鎮國將軍,位高權重,他遭遇刺殺,陛下肯定會安排大理寺介入調查。
他們扣押父親不成,所以派人刺殺,由此就能正大光明到將軍府搜查。
真實的目的,就是要搜出早就埋在槐花樹下的木雕娃娃。
沈清晏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前院。
老槐樹。
詛咒帝王的木雕娃娃。
若這種東西被人從沈府搜出來,僅憑“魘鎮君王”四字,便足以讓沈家滿門獲罪。
好毒的計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