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媽媽的胃病
案子結了,材料全部報上去了。
黃沉龍和孫館長都被送進了看守所,技術隊從他家起出的三具屍骨,和失蹤人口記錄對上了。
分局整理好材料移交給了省廳和海關,剩下的就得慢慢推動了。
事情忙完,剛好週六,周磊看著凌亂的出租屋打算利用週末好好打掃一番,跑到門口小賣部拿起電話給家裡打去,是周母接的。
“什麼?週六不回來了?我給你織了件毛衣,想讓你捎回去呢,這樣吧,我去臨城那家老字號買點榨菜店,順便把毛衣給你送過去。”
中午十一點多,周磊在公交站臺等了十多分鐘,周母下車了,手裡拎著箇舊布包,裡面裝著一件毛衣和周磊愛吃的韭菜肉餅。
“哇,好香啊。”
“饞貓,你看你又瘦了。”
“媽,中午兒子請你去飯館吃飯!”
“花那個錢幹啥啊,回家吃肉餅,媽再給你炒倆菜。”
“肉餅我留著晚上當宵夜,我發工資了,今天我請你。”
“臭小子。”
兩人在路邊找了家小飯館,周磊點了一葷一素,菜端上來,周磊給媽媽夾了塊肉:“媽,他家回鍋肉特好吃,你嚐嚐。”
周母吃了幾口,忽然“哎喲”一聲,放下筷子,手按在胃上,皺起眉頭。
“怎麼了?媽。”周磊問道。
“這菜有點辣。”周母擺擺手,“我這兩天胃病的老毛病犯了。”
周磊把湯推到她面前:“什麼時候的事兒啊,你之前不是最喜歡吃辣嘛?”
“老了。”周母笑了笑,“有時候夜裡疼,起來吃點麵糊就好了,別擔心。”
周磊板起臉來:“你是不是也沒去醫院看看。”
“媽的身體媽知道,去醫院看啥,不礙事。”
“不行。”周磊放下筷子,“胃病不能拖,你今天正好也來了,一會我陪你去醫院。”
周母拗不過他,嘆了口氣:“行,吃完飯去看看。”
臨城區人民醫院。
下午了,人不多,掛號視窗排著六七個人,周磊讓周母在長椅上等著,自己去排隊掛號,周母坐在那手還按著胃,臉色有些白。
掛完號,兩人上了二樓,周母進檢查室檢查,周磊在走廊的長椅上坐著。
兩個護士從身邊經過,談話飄進他耳朵裡。
“嚇死人了,我昨晚值班,一晚上都沒閒著。”
“昨晚那個記著太可惜了,才三十來歲,他昨天辦住院的時候我還納悶呢,拉個肚子值當住院啊?”
“可不是嘛,今天早上天沒亮就拉去火化了,一個活生生的人…哎…”
“也是,他家屬也沒鬧,要不然,咱們科室別想消停了。”
“你說他老婆?男的死了,女的連個眼淚都沒掉。”
周磊坐在長椅上,手指輕輕擊打著腿部。
尋常人聽了,頂多唏噓一聲生命無常,可他是警察,敏感察覺到這件事處處透著邪乎,壯年男子腹瀉,連夜入院,天不亮就火化,家屬又如此冷靜。
他緩緩起身,慢慢靠近護士站,兩個說話的護士背對著他,低頭整理病歷。
護士站臺面上亂糟糟的,病歷單、處方箋散落一起,一張死亡通知單存根擺在最靠外的位置。
周磊快速掃了一眼。
死者:顧海濤,男,32歲,省報記者。死亡原因:急性腸胃炎致重度脫水、高鉀血癥。入院時間:凌晨1時15分。死亡時間:凌晨4時20分。體溫:35.8℃。
入院時間1點15分,死亡4點20分,三個小時,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因為拉肚子,就死了。
還沒多想,周母已經從檢查室出來,對著周磊喊:“磊磊,檢查完了。”
周磊走過去:“媽,大夫怎麼說的?”
“檢查完了,沒別的事,給我開了點藥。”
“那就行,媽,我遇到個熟人,你在這等我一下,我去說兩句話。”
周磊折回護士站,朝裡面問:“你好,昨天那個叫顧海濤的接診醫生在哪?”
兩個護士回過頭,其中一個問:“你是幹什麼的?”
周磊把證件亮了一下:“公安局的,我找昨天接診醫生問幾句。”
兩個護士對視一眼,表情有些不自然,一個說:“醫生在辦公室,左邊第三間。”
周磊走到辦公室門口,敲了下門,一個四十來歲的男醫生抬起頭:“請進。”
剛坐下,醫生又開口:“哪裡不舒服?”
周磊把證件拿出來給他看:“想跟您打聽一下顧海濤的事。”
醫生揉了揉眼睛:“顧海濤啊,是我昨天接的,怎麼了?警察同志。”
“不用緊張。”周磊說,“只是瞭解一下,你作為醫生,覺得他的死亡正常嗎?”
醫生愣了一下,把病歷開啟翻了兩下,又合上。
“正不正常,怎麼說呢?我乾急診這麼多年,直接說,是有些怪,一個那麼年輕的人,拉個肚子,三個小時就沒了,而且她來的時候體溫35度8,手腳冰涼,我一開始還以為是霍亂,或者重金屬中毒,當時建議留院查明病理,可他老婆堅持要簽字火化,不讓做屍檢,我們雖然覺得反常,但也沒理由扣著。”
周磊點點頭:“他老婆長什麼樣?叫什麼?”
醫生開啟抽屜,找到死亡通知單:“叫秦麗麗,個子挺高的,瘦瘦的,穿個藏青色風衣。”
周磊又問了死者的家庭住址、單位和火葬場,便起身告辭。
出來後他帶著周母拿完藥後,就送周母坐上了回市中區的公交車。
回到出租屋,周磊拿起掃把開始掃地,掃了兩下又放下,腦子裡總轉著那張死亡通知單,在屋裡走了兩圈,他重新拿起外套,出門。
火葬場在城西,周磊到的時候天快黑了,他進去找到值班室,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開了門,周磊亮了證件。
“師傅,我瞭解點情況。”周磊說,“今天早上送來的,叫顧海濤。”
值班男人讓他進了屋,翻了翻本子,說:“有,今早五點多就送來了,他老婆給辦了火化手續,買了個最便宜的柳木盒,骨灰在寄存處放著呢。”
“骨灰沒領走?”
“沒有,交了一年的寄存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