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院子裡的屍體
周磊沒接話，黃沉龍把手上的青銅器輕輕的放到絨布上，然後站起身朝周磊幾人走去，主動伸出兩隻手。
“拷上吧。”他說。
王志剛上前，給他上了銬子，黃沉龍配合地戴上後，回頭看了一眼工作臺：“你們要封就封，但是不能動我修到一半的東西。”
周磊說：“不會有人動的，走。”
黃沉龍被押出院子，低頭坐進警車，神色如常，像是要出趟遠門。
周磊和大劉留了下來，開始給院子和正屋拍照。
周磊重新走進正屋，這就是黃沉龍的世界，他不單單是個貪財的文物販子，也是打心底偏執痴迷青銅器的人，這些文物對他而言更像是執念，被抓的時候也還在緊張他的青銅器。
這種人天天和古墓、文物打交道，骨子裡有著近乎病態的佔有慾，周磊想到這些，試著集中精神。
兩段案發錄影的碎片！
畫面出現：黃沉龍坐在工作臺前，一個男人背對著他，後腦勺有道疤，男人在說話：“你就是動動嘴皮子，告訴我在哪，憑什麼你要分五成，這不合理！”黃沉龍慢慢站起身，手上攥著一把青銅匕首，緩緩朝男人走去。影片結束。
周磊嚥了口唾沫，再次集中精神。
畫面出現：院子裡亮著燈，黃沉龍蹲在院子東南角，正往一個坑裡填著土。影片結束。
周磊接著看向第二段錄影。
畫面出現：黃沉龍正和兩個男人在屋裡喝酒，桌上擺著兩件青銅器皿，一個高腳，一個方口，黃沉龍給兩個男人倒酒，自己也倒了一杯，一個男人開口：“還得是黃哥，隨便一指，就知道哪裡有寶貝。”接著兩個人一飲而盡，黃沉龍看著他倆，不易察覺地露出笑意。畫面結束。
畫面出現：依然是院子裡地東南角，黃沉龍還是在填土。畫面結束。
周磊後背一陣發涼，這院子裡還埋著人！
他快步走出正屋，東南角那塊地被水泥封的嚴嚴實實，水泥地比周圍地面高出一小截，周磊指著這塊地看向大劉。
“大劉，通知技術隊的人來，把這塊地方挖開。”
大劉一愣：“為什麼要挖這裡啊？”
“你看，這兒比別處都高一些，黃沉龍是青銅專家，對古物有很深的執念，我懷疑地下藏著我們想象不到的東西。”
一個小時後，任婭帶著技術隊的人趕到，切割機拉進院子，周磊站在旁邊，看著工人把水泥地切開一道口子。
天亮了，周磊幾人回到分局。
他沒去休息，直接推開了審訊室的門。
黃沉龍坐在椅子上，還是那副沉穩地模樣，看見周磊進來，抬了抬下巴。
“等了你好幾個小時，怎麼那麼慢。”
“有點事情耽誤了。”周磊回覆道。
“問吧，該說的我都會說，但是有幾件事你們得先答應我。”
周磊沒說話，黃沉龍自顧自說著：“我家裡那些青銅器，不能沾水，不能沾灰，你們可以封，但絕對不能亂碰。”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要是弄壞了，你們誰都賠不起，你們問吧。”
“你倒是挺知道程式的。”
黃沉龍笑了一下：“我被抓不是一兩次了，該問什麼，怎麼問我都知道，咱們別浪費時間，青銅劍的事情，孫館長肯定吐乾淨了，我配合你們，主動交代，你們也好結案，算是咱們互相成全。”
審訊很快，不到一小時，黃沉龍就簽上了字，按了手印。
“走吧？”
周磊盯著他，沒接話。
黃沉龍見他不出聲，索性自己站起來，要往外走。
“坐下。”周磊說。
黃沉龍站住，看著他：“怎麼？還有什麼沒問的？”
“我剛才來的時候跟你說了，有點事耽誤了，你想不想知道我幹了些什麼事？”
“不想。”黃沉龍面無表情，“不就是走走程式之類的。”
“我覺得你的院子不錯，在院子裡待了很久。”
黃沉龍盯著周磊，嘴角抽搐了一下。
周磊也站起身：“直說了吧，我們把你院子挖了。”
黃沉龍的眼神一下就變了，從容變成了憤怒：“你們沒有手續，憑什麼挖我的院子！”
周磊笑了笑：“會有的。”
就在這時，任婭推開了審訊室的門，手裡拿著一份檔案，朝周磊點點頭。
周磊拿起檔案看了看，又遞到黃沉龍面前：“你看，有了。”
黃沉龍盯著檔案，後槽牙被他咬得作響，接著手還是發抖，過了好一會才坐回椅子上。
“院子裡埋的什麼，你自己說吧。”
黃沉龍垂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我不知道。”
兩人僵持了半個多小時，黃沉龍始終堅持一語不發。
周磊走出審訊室，跟大劉低聲說了句話，半小時後，大劉端著一個蓋著布的托盤走進來，輕輕放在審訊室桌上。
周磊把布掀開，托盤裡是黃沉龍被抓時沒修復好的青銅器。
黃沉龍一下就站了起來：“我不是說了嗎，那些東西不能亂動！還沒修復完，空氣裡溼度不夠，銅鏽會接著往下走的，你們這是要毀了它！”
“原來是這樣。”周磊說，“我可以向領導申請，讓你在監內完成這件青銅器的修復。”
黃沉龍愣住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慢慢坐回去，大口喘著粗氣，他看向那件青銅器，又看了看周磊。
“我只有一個條件。”
“說出來聽聽。”
“我要用我自己的工具。”
“已經給你帶來了。”周磊說完，又拿出一個袋子。
黃沉龍嘆了口氣。
“我輸了，我說。”
“我院子裡一共埋了三具屍體，靠牆的，叫鷹七，大名我也不知道叫什麼，當年和我一起在山上跑，我找位置，他來挖，事成之後，我給他五成，他不幹，我就殺了他。”
“剩下的兩具呢？”
“那是另一夥人，是兄弟倆，叫唐單英和唐單雄，跟我幹了一單，挖出來兩個絕品寶貝，我怕他倆給我爭，就把他倆給毒死了。”
“沒有其他恩怨，只是因為你喜歡那倆青銅器？”
黃沉龍笑了笑：“是的。”
周磊聽完久久沒有說話，這個人對青銅器太痴迷了，對人命太漠視了。
直到周磊走出審訊室，黃沉龍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那件青銅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