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沒有串供的三份口供
二十分鐘,漫長的對峙。
審訊室內的每一秒,都是對張愛民的心理消磨。
他反覆回想周磊的每一句話,每一個點,越想越慌,越想越怕,怕同夥出賣他,怕自己扛下所有罪責,而且旁邊屋子不停傳來張大根的大聲喊叫和李玉蘭的哭鬧聲。
終於,屋裡傳來一句話:“我要見周警官。”
周磊推門而入,屋內比剛才多了一股刺鼻的尿騷味,他轉身拿了個水杯遞給張愛民。
張愛民喝了一口,開始交代。
張大根和李玉蘭很早就勾搭上了,後來李玉蘭又和張愛民滾到了床上,父子兩個人心照不宣,母親本身就有基礎病,發現了兒媳和丈夫的亂倫,一病不起,沒多久就撒手人寰了,至此,這三人更是撒開歡的玩,只要張愛軍去上班了,李玉蘭就輪番伺候爺倆。
張愛軍聽到了些風言風語,自己也撞見過一次,壓下心頭火氣,在家裡心平氣和把話攤開,提出讓張大根和張愛民搬出去住,這件事就翻篇,可這爺倆的收入不足以生存下去,不願搬走,矛盾越積越深。
廠裡好幾個月不開工資,李玉蘭也越發嫌棄丈夫,張大根本身就記恨這個繼子,佔著家裡的三室一廳房子,親兒子沒工作、沒房子,而且繼子多次放話要去廠裡舉報張大根,讓他身敗名裂,張大根便攛掇李玉蘭給張愛軍買了人身意外險,三人私下商定,拿到理賠款平分。
三人商量了很久,直到一個月前李玉蘭拿出了張愛軍以前寫過的遺書,這事才真正定下日期。
案發當晚,張愛軍和張愛民兄弟倆在一起喝酒,等人喝大了,張愛民掏出繩子,張大根和李玉蘭在旁邊幫忙,一起勒暈了張愛軍,接著把人吊了上去,剛吊上去時人還在抽搐,沒幾分鐘,徹底沒了動靜,接著三人把遺書擺在桌上,三人對了好幾遍詞,天明就報了警。
張愛民越說越快,說到最後,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癱在椅子上,周磊看著口供核對了一遍,張愛民簽字按了手印。
周磊拿著口供去了張大根那間屋,張大根還在拍著桌子吵著自己年齡大,要回家休息。
周磊把口供放在他面前,張大根越看身子越往下塌,最後罵了一句:“沒用的東西!”
周磊回應:“他不是沒用的東西,是你把他拖進去的。”
張大根閉上眼,半天沒說話,再開口時,聲音有些啞:“我想抽菸。”
“交代完,就讓你抽。”
張大根斷斷續續交代完,把煙含在嘴裡。
他交代的,有些地方和張愛民說得差不多,有些地方還不認,說主意是李玉蘭提的,酒和繩子都是李玉蘭買的。
周磊等他說完,又去了李玉蘭那間。
李玉蘭還在哭,周磊走到她面前,把兩份口供擺在她面前。
李玉蘭看了後哭聲停了,她抬起頭,眼睛腫成了兩條線,臉上的妝早就花了。
“他們兩個人都說了,你還要繼續鬧下去嗎?”
李玉蘭沉默很久,最後捂著臉開口:“都是那老東西逼我的,我沒想殺愛軍,畢竟一夜夫妻百日恩,我真沒…”
周磊打斷她:“酒和繩子都是你買的,遺書也是你拿出來的,你哪一個環節沒參與?”
凌晨三點,審訊全部結束。
周磊從審訊室出來時,任婭手裡端著一杯涼透的茶,王志剛蹲在牆角,腳下全是菸頭。
任婭開口:“全撂了?”
“嗯。”
王志剛站起身,語氣摻著憤怒:“這也太不是人了,自己養了幾十年的繼子,一起生活了十幾年的丈夫,一起長大的哥哥,怎麼下得去手啊!這三個人罔顧人倫,太噁心人了,說實話,一開始我認準了是自殺,差點把案子定下來,周磊,你是真神了!”
周磊輕輕搖搖頭:“世上沒有完美的犯罪,但凡作案,必留痕跡,很多時候不是沒有線索,是我們暫時還沒找到而已。”
身後傳來腳步聲,徐永海剛核對完筆錄,出門時正好聽見這番話。
“在理。”徐永海搓了搓臉,“兇手可以偽造現場,可以編謊話,但證物騙不了人,這些不法分子掩蓋不了自己的罪行。”
天亮以後,案子正式走了移送程式。
張大根、張愛民、李玉蘭三人因涉嫌故意殺人罪被刑事拘留。
局裡開了個短會,林振邦只講了幾句:“這個案子教訓很深刻,表面線索都是自殺案件,要不是你們堅持復勘,這起殺人案就會變成自殺結掉,你們做得好!”
辦公室徹底安靜下來是三天後。
這天下午,只有周磊、任婭和大劉在辦公室,任婭突然開口:“大劉,你去後勤申請幾個檔案盒吧。”
大劉說了句“好”,關門走了。
剛關上門,任婭就開了口,聲音比平時輕了不少。
“周磊…”
“嗯?”
“你…能不能幫我個忙?”
周磊放下筆:“什麼忙?”
任婭低著頭:“週六,能不能來我家吃個飯?”
周磊愣住了:“吃飯?去你家吃飯?”
任婭點點頭。
“怎麼了?怎麼忽然去你家吃飯?”
任婭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一口氣說了出來:“我爸媽一直催我相親,我不想去,那天嘴快,跟他們說我有物件,他倆就當真了,天天打電話讓我把人帶回去看看,所以…”
周磊沒憋住,笑了一聲。
任婭瞪著他:“笑什麼!”
“沒…沒什麼?”周磊把笑收住。
“你…能不能去?”任婭問,臉色有點掛不住了。
周磊站起身,拍了拍胸脯:“能!不過…你為什麼沒找王志剛和大劉小孫他們…”
任婭抿著嘴:“王志剛那個大煙筒,帶回去像什麼樣子,大劉小孫看著像倆學生,我爸媽也不傻,再說他倆嘴也快…”
周磊點點頭:“有道理。”
任婭“嗯”了一聲,過了一會,她又加了一句:“這事不準告訴任何人!”
“明白!”
辦公室又安靜了,周磊重新拿起筆,任婭再次開口:“週六上午十點,我家在蘭陵大學家屬院,你…你那天穿精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