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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復勘

周磊心裡明白,這些都是他看到的回放錄影,是推匯出來的,不能當作證據,他需要更硬的物證,把作案手段和殺人動機串成完整的鏈條。

回到局裡,任婭正在給樣本編號,她抬頭看見周磊:“回來了?”

“回來了。”周磊把門帶上,“我跟你說個事。”

周磊把保險公司的事情說完,任婭點點頭:“就這些?”

“還有。”周磊把剛才去張大根家裡看到的東西一件一件說了出來,水杯上的口紅印,晾衣繩上的衣服,兩間屋子的異常。

任婭沉默了好一會,在屋裡來回走了幾步:“你是說,他們三個人的關係不正常?”

“至少在我的推理中,李玉蘭和張大根是不正常關係。”周磊說,“至於李玉蘭和張愛民的,我沒法直接定性,只是懷疑,而且那天父子倆的神情太詭異了。”

任婭沒有多問,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照片,是木方凳的特寫,她指了指凳面:“我那天在凳面上沒有采集到死者拖鞋的壓痕,覺得有些可疑,但其他證據偏向自殺,我就沒多說什麼。”

周磊接過照片:“我那天看見你皺眉了。”

“你眼睛夠尖的。”

“所以,現在不是疑點的問題了。”周磊放回照片,“保險、家屬這些疑點,我們可不可以進行復勘?”

任婭沒猶豫,拿起對講機:“王志剛,你帶大劉小孫去機床廠家屬院,401,復勘,我們現在也趕過去。”

對講機那頭磕巴回了句:“啊?明白!”

任婭又給陳洋打去電話:“全面屍檢,頸部深層組織和手腕腳腕全部查一遍,之前的檢驗報告延遲上報。”

她拿起勘查箱:“出發。”

兩個小時後,二次勘查的結果把第一次報告全盤否定。

任婭對當時帶回來的木方凳用多波段光源重新打了一遍,沒有任何人為踩踏的痕跡,繩子是雙扣活結,拉緊後受力方向朝側面延伸,周磊做了實驗,當著徐永海的面作出說明:單人站在凳子上,以這個繩結受力方向,無法形成這種角度,必須有人從側面拽住繩頭,才能形成這種水平方向的縊溝,非自殺。

陳洋的屍檢報告在第三天早晨出來了。

“胃裡檢測出大量酒精成分。”陳洋站在會議室白大褂還沒脫,“血液酒精濃度很高,死者生前處於深度醉酒狀態,結合縊溝深層組織出血不均的情況來看,不排除死者在醉酒意識不清的狀態下被人勒死並吊上去的。”

“手腕呢?”周磊問。

“雙側手腕內側有輕微約束傷,皮下有淤點,像是被人抓住手腕強行控制時留下的,死者掙扎幅度很小,像是酒精麻痺神經後,意識嚴重模糊造成的。”

徐永海坐在會議室盡頭,一臉嚴肅:“那遺書查了沒?”

“查了。”周磊翻開筆記本,“我去了機床廠,找到了張愛軍的師傅沙貴,說這封遺書是張愛軍去年趕工期時做壞了一批貨,廠裡罰了他一千塊錢,當時他情緒很低,寫完告訴了沙貴,沙貴勸了他好幾天,又向廠裡說明情況,才不了了之,再後來這封遺書應該是被他家人看見了,給拿走了,所以遺書右下角塗抹的痕跡很可能就是去年的日期。”

周磊合上本子:“如今,動機、物證、工具全都串起來了,徐局,我申請傳喚張大根、李玉蘭和張愛民。”

徐永海站起身:“任婭,你帶人控制現場,王志剛、周磊,你倆帶著治安大隊的人去帶人,陳洋,你把法醫材料整理齊全,隨叫隨到。”

“是。”

三件審訊室,三個人,一下午。

張大根在中間那屋,六十三歲的人拍起桌子中氣十足,眼睛瞪得溜圓:“你們怎麼回事?我兒子自己想不開自殺了,你們現在冤枉我殺了自己兒子?天底下哪有殺自己兒子的?”

王志剛抬頭盯著他:“張大根,前天夜裡十點到十一點,你在哪裡,在幹什麼?”

“我說了,我睡覺早,在屋裡,什麼都沒聽見。”

“張愛軍吊死在客廳,你一點動靜都聽不見?夜裡也沒起夜?”

“你不要再問了,我已經說了很多遍,我兒子死的時候,我在睡覺,什麼都不知道,第二天才發現。”

隔壁那間,李玉蘭從進審訊室一直哭到現在,任婭問她一句,她就抹一把眼淚,問著問著就抽搐起來,陳洋上前攙扶,轉頭對任婭說:“脈搏正常。”

任婭給她倒了杯水,她不喝,只是把臉轉到一邊:“該說的我都說了,我不舒服,你們不要再問了。”

最後一間,張愛民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弓著背,誰說話都不抬頭,無論周磊怎麼問,他都是一句話:“我在屋裡睡覺,我哥是自殺的。”

審到天黑,三間屋子,一點進展沒有。

周磊去辦公室拿了些資料,在門口遇見王志剛,王志剛開口:“還進去?”

“關了幾個鐘頭了,幾人心裡也該長草了。”

他推門進去,張愛民還是那個姿勢,聽見門被推開,肩頭細微顫了一下。

周磊把椅子放在張愛民身側,距離不到一米,精了許久,周磊開口。

“你和你哥是同母異父吧?”

張愛民的眼底掠過一絲慌亂,周磊繼續追問:“你和你哥平時關係怎麼樣?”

張愛民依然不出聲。

“家裡的房子,五萬塊錢保險金,或者還有…你現在感覺清淨了嗎?”

張愛民的嘴唇開始發抖。

周磊沒有停留繼續開火:“不,你清淨不了,這不一定是你一個人的事,你是不是覺得大家會抱團死扛到底?”

周磊拍了他一下肩膀:“不可能的!只要有一人為了能立功,早點供出來,大家都會爭先恐後地把罪責往外推,把髒水和責任全都潑到最弱、最晚開口的那個人身上。”

周磊緩緩起身:“你嫂子早早的就去了保險公司問賠償的事,她很著急的,還有你爸,一聽要辦死亡證明,表現得都很積極。”

張愛民依然死死抿著嘴,不肯出聲。

周磊試著往外走:“你還年輕,什麼事情都想清楚,我審訊過太多人了,往往最後開口的人,就沒機會開口了,我的話就這麼多,你想清楚可以喊我。”

周磊頭也不回地關上了審訊室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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