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集體中毒
週六早上,周磊比平時上班起得還早。
他換了件乾淨的白襯衫,鞋子刷了好幾遍,最後在鏡子裡照了照,還是很帥的。
路過南大街時,他拐進一家副食品店,轉了兩圈,最後買了兩盒桂圓乾和兩斤奶油夾心餅乾,又讓售貨員稱了三斤蘋果,他問有沒有包裝好看一點的,售貨員從櫃檯下抽出一個紅紙盒,替他包得整整齊齊。
到了蘭陵大學家屬院門口,他在門口登記了姓名和單位,按著任婭給的地址走到其中一棟樓下,遠遠就看見任婭站在單元門口,她穿了件淺黃色毛衣,頭髮放了下來,看上去和在單位完全不一樣,周磊走近,她看到了周磊手裡的東西,皺起眉頭。
“你怎麼還帶東西啊?”她左右看了看,“吃頓飯,不用帶東西。”
周磊低聲回覆:“作假也得做得真一點,空著手來,你爸媽會懷疑的。”
任婭往他手上看了眼:“回頭我把錢給你。”
“行了,你要是給我錢我就不進去了!”周磊說完拎著東西往裡進,任婭沒辦法只得跟上,走到門口伸手替他整了整後領:“領子都翹了!”
任婭家是標準的兩室一廳,不算大,但收拾得非常整潔,客廳裡擺著一張木製方桌,幾把椅子,靠牆一整排書架,角角落落都擦得乾淨,牆上掛著一副字,寫的是“靜以修身”,墨色端正。
“媽,爸,周磊來了。”任婭喊了一聲,她轉身把周磊手裡的東西接過去,放在門邊。
任母從廚房探出頭,手裡還拿著鍋鏟,看見周磊臉色立刻笑開花:“來了來了,快坐,小夥子長得好精神啊,哎喲,怎麼還帶著東西來啊,太客氣啦。”
周磊忙說:“阿姨好,叔叔好。”他往客廳看,任父也已經站起身,深藍色開衫,手裡還拿著副老花鏡,朝周磊點點頭,笑著說:“小周,歡迎,快進來。”
周磊略顯拘謹,臉上堆著笑,心裡比第一次審訊還要緊張,任婭給他倒了杯茶,他接過來放在桌上。
任母又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蘋果:“小周,吃蘋果。”
周磊半起身接了過去:“謝謝阿姨。”
然後坐回椅子上,挺直了腰,手放在膝蓋上,任父端著茶杯坐在他對面,笑著問:“小周,在哪裡工作啊?”
“叔叔,我在公安局工作,和任隊…任婭一個單位。”周磊說。
“公安工作好啊,就是辛苦點。”任父點點頭,“家裡父母是做什麼工作的啊?”
周磊說:“我爸在中學當老師,我媽在廠裡工作。”
任母又從廚房探出頭:“老師好,書香門第,怪不得丫丫…”她還沒說完就注意到了任婭的目光,自動收了音。
“丫丫?”周磊小聲說了一句。
“丫丫是我女兒的小名。”任父笑著回答。
任婭有些不好意思:“別再問了,你倆跟查戶口似的。”
“瞧你這孩子。”任母往桌上放下碗筷,“小周,快來吃飯吧。”
任母做了一桌子菜,周磊是真餓了,吃得也認真,不光吃,還一個勁誇:“阿姨,這魚做得真好吃。”
任母高興得不行,一個勁往他碗裡夾菜:“那以後多吃點,以後想吃了讓丫丫帶你回來。”
周磊連聲說好,任母問這問那,越看越滿意,任父話不多,聊了些工作上的事。
等從樓裡出來,任婭送他到了家屬院門口。
“今天,謝謝你了。”
“謝什麼,不客氣。”
周磊轉過身,揮手道別:“週一單位見。”
“好。”
週一,大家像平時一樣寫卷宗,整理材料,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快中午,分局食堂剛開飯,周磊和任婭、王志剛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還沒動筷,徐永海從食堂前門進來,目光一掃,徑直朝他們走來。
人還沒走到,聲音先來了:“國棉二廠食堂出大事了,工人集體中毒,方宇已經帶人過去了,我讓陳洋去醫院了,你們先辛苦一下,幫忙去看看!”
三人聽後沒有絲毫猶豫,把筷子一放,“噌”的站起身小跑著出了食堂。
車離國棉二廠還有一里地,就跑不動了,路面上全是人,有幾個女工相互攙扶著,還有幾個地排車上推著人往外走。
到了南門,幾人剛下車就看見方宇站在食堂臺階上,身邊圍著十幾個工人,個個臉紅脖子粗,方宇身高馬大,嗓門也大,正把一個往裡衝的中年男人推開:“我說了,這食堂不能開火!誰進去就是破壞現場!”
“你是警察就不講道理了嗎?就是食材不新鮮才中的毒,食堂不開火,工人怎麼吃飯?怎麼生產?”說話的是管生產的劉廠長,他頓了一下繼續開口:“耽誤了生產,你負得起責任嗎?”
“幾十個人中毒都去醫院了,已經構成公共衛生事件了,追究起來,你負得起責任嗎?”周磊邊走邊說。
劉廠長張了張嘴,不說話了,可臉上還是不服氣。
周磊沒再搭理他,跟方宇點了點頭,幾人直接進了食堂。
大廳裡幾十張長條桌子還扣著飯碗,菜湯灑了一地,操作間在後頭,一口半人高的大鐵鍋還架在灶上,鍋蓋翻著,鍋裡剩了小半鍋豬肉燉白菜,油已經半凝固了,空氣裡是一股發膩的肉味。
任婭蹲下去看著地面,周磊走到門後,把門推開,通的是一條窄巷,地面是黑灰的煤渣,巷子往西通鍋爐房,往東通廠區幹道,周磊回到大鍋前:“怎麼樣?”
任婭站起身:“後門口有踩踏痕跡,但灶間人太多,腳印疊加,門把手上的指紋也太多,沒法提取有效痕跡。”
周磊點頭,剛要說話,王志剛從大廳走過來:“任隊,廠辦電話,找你!”
“找我?”任婭看了一眼周磊,往廠辦走去。
到了廠辦,任婭握著聽筒,表情愈發難看,又聽了幾句後,說了聲“好,我知道了。”把聽筒放下。
“陳洋剛來電話,有兩個人沒搶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