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河岸上的編織袋
王志剛開著警車,往西開了不到半小時,拐進了沿著小沙河的土路上,河堤下已經拉起了警戒帶,幾個巡邏民警站在外圍。
周磊下車,一股腐臭味衝進鼻腔,陳洋和任婭幾乎同時戴上了口罩。
河灘上一個鼓鼓囊囊的藍白色化肥編織袋,半截還泡在淤泥裡,用鐵絲纏著的袋子撐得變了形,幾隻蒼蠅圍著袋縫轉悠,周圍的水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花。
“誰報的警?”周磊拿出筆記本。
一個男人走上前:“警察同志,我划船路過,看見這東西,用竹竿一捅,感覺像肉,那股味道…我差點栽河裡。”
任婭和陳洋已經下去了,和兩個技偵的同事一起把編織袋從淤泥裡抬出來,放平到鋪好的塑膠布上,任婭拍了幾張照片,又朝陳洋點點頭:“開。”
陳洋用鉗子剪短鐵絲,翻開袋口。
臭氣炸開,兩個技偵民警同時往後仰了一下,周磊也走近了。
袋子裡是一具屍體,沒有頭,沒有小腿,大腿和上肢還在,被一件化纖T恤裹著,皮膚已呈深綠色,手指上還有些暗紫色的印痕。
任婭在編織袋上檢查著,陳洋開始對屍體進行初步檢驗。
沒多久,陳洋直起腰,走到周磊面前。
“女性,二十到二十五歲,根據軀幹和上肢長度推算,身高一百五十八釐米至一百六十釐米,死後被分屍。”陳洋摘下口罩喘了口氣,“死亡時間大概三到五天,切口不平,有反覆砍剁的痕跡,像普通菜刀或者柴刀,手法生疏。”
周磊“嗯”了一聲,全部記到了筆記本上。
接著他走近屍體,試著集中精神。
畫面沒有出現,他又靠近水面,依然沒有反應。
周磊看向河灘上的痕跡:“這裡不是第一現場,袋子應該是被人從上游扔下來的,衝到這個彎,被擋住了。”
“上游最少得查十幾公里。”任婭摘下手套。
周磊點點頭,又看向那個編織袋。
編織袋是本地化肥廠的,農村家家戶戶都有。
兩個小時後,分局會議室。
林振邦坐在中間,神情嚴肅,旁邊是徐永海、方宇。
重案中隊的人坐在下首,桌上擺著現場照片、河段地圖和幾份初步材料。
“案件性質極其惡劣。”林振邦手指在桌上點了一下,“今天早上訊息就傳開了,河裡撈出無頭女屍,市局領導已經問過了,我就不用多說什麼了,這種案子拖一天,老百姓就擔驚受怕一天,我要求你們限期破案!”
徐永海接話:“陳洋,你說一下你的其他結論。”
陳洋翻開筆記本:“死者其他資訊大家都已知曉,剛剛在實驗室,軀體上沒有明顯致命傷,死因應該在頭部或者頸部。”
林振邦看向周磊:“周磊,你怎麼看?”
周磊站起來:“首先我們根據河灘沙石痕跡,推斷出這不是第一案發現場,袋子是從上游衝下來的,我們得儘快找到其他屍塊,頭、小腿可能在河段,也不能排除兇手分多處拋屍,甚至用其他方式處理了。”
他停了一下:“我們打算先從屍源入手,儘快查清。”
林振邦點頭:“方宇,你帶刑警隊沿河上游逐段排查,重點是水閘、橋洞、河灣這種容易掛住東西的地方,讓水文站把最近幾天的水流風向資料都送過來,判斷一下。”
“是。”
“任婭,你們重案中隊的人重點排查近期的失蹤人口,還要對屍塊和衣服、編織袋進行檢驗,記住,屍源不落地,兇手就難抓!”
他拍了一下桌子:“散會。”
眾人站起來往外走,周磊落在最後,經過林振邦身邊時,他看著周磊說了一句:“這案子不好辦,但是不好辦也得辦。”
說著拍了拍周磊的肩膀。
周磊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
散會後,周磊幾人回到辦公室,把現場照片和證物袋往桌上一放。
“先查查衣服。”任婭說。
王志剛站起身:“我和大劉現在去商場和批發市場看看。”
任婭點頭:“好,周磊和小孫去幾個派出所看看,最近有沒有失蹤報案的,我和陳洋再對屍體和證物進行勘查,看看能不能提取些有用的線索。”
周磊和小孫剛從小沙河派出所出來,傳呼就響了:回隊。
重案中隊辦公室。
周磊推開門:“怎麼了?”
王志剛把照片拿給周磊:“找了幾個幹批發的,幾人說的都一樣,這種衣服咱們本地不賣,袖口和領口都是圓領款式,是南方過來的外貿尾貨,咱們附近的小廠不仿這款。”
周磊點點頭:“外地款,死者極有可能是外地人。”
接著他看向任婭:“任隊,我建議失蹤人口那條線還得繼續,但可以把大方向轉到轄區內的工廠、工地或者服務行業,這些地方外來務工人員密集,咱們全都過一遍:女性,十八到二十五,身高一米六上下,最近突然離開或者辭職、消失的。”
“可以。”
接下來的一週,重案中隊的人幾乎沒回過辦公室。
轄區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九十年代末的臨城,城東有開發區,城西有水泥廠和磚廠,城裡還有很多私營的旅館、飯店,外來務工人員多,但流動性也大,周磊他們一家一家地跑,一個細節一個細節地篩。
摸排人數已經超過了四百,登記表堆了半張桌子,有用的資訊並不多,剛辭工的都是正常辭職,走了的也沒失蹤,身高、體重、年齡都對不上,和死者差距太大。
夜深了,周磊還在翻表,任婭拎著兩個暖水壺進屋,看著周磊。
“明天上午我跟大劉去就行了,你昨晚就一夜沒睡,白天又忙了一天,明天上午睡會吧。”
“不用,我跟你去。”周磊揉了揉眼。
“周磊。”任婭聲音重了些,“你這樣不行,案子沒破人先垮了,後面怎麼查?”
周磊笑了一下:“任隊,你讓我睡,你什麼時候睡?昨天你做檢驗,不也一夜沒睡嗎?”
任婭沒接話,把杯子倒滿水,推到他身旁。
天剛亮,周磊用冷水抹了把臉,抬頭看鏡子裡的自己,滿眼血絲,下巴冒出一層胡茬,他撩水衝了衝脖子,下樓去了。
上午,第三家工廠,開發區北邊的一家塑膠製品廠,外來務工人員多,周磊和任婭對照廠辦提供的名單核對,沒一個和死者條件相符的。
他倆剛出廠大門,一個穿保安服的老頭追出來:“我們廠最近沒有辭職的人,但是隔壁那個燈具廠,前幾天有個女孩辭職了。”
周磊和任婭對視一眼,轉身往燈具廠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