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畫像
劉姐把紙接住,看了一眼就把它釘在黑板旁的木板上。
“畫像傳過來了。”
辦公室裡的人都圍上去了,畫像線條斷斷續續,畫中的人臉型偏長,頭髮濃密,眼睛不大,眼袋明顯,嘴唇薄而緊,下方標註:年齡三十至三十五歲,身高一米七二至一米七六,中等身材。
周磊站在外圍,盯著那張畫像。
不像,完全不像。
影片裡的人頭頂明顯稀疏,身高不會超過一米七,體型較瘦,除了臉型好像有一點相似。
大劉側著腦袋:“畫得挺清楚的,這下好找了。”
小孫也湊上前:“眼睛小,眼袋大,看著就不是好東西。”
任婭站起身,把畫像從木板上取下來,放進口袋。
“周磊,跟我去一趟市中刑偵大隊。”任婭拿起包:“陳洋,志剛休假了,你盯著點。”
市中刑偵大隊辦公室。
韓副大隊長早就在辦公室門口等著他們了,四十出頭,方臉,剛見到人就伸手打招呼。
“周磊同志,久仰大名啊。”韓大隊拍了下週磊的胳膊:“省城翻案的事我們大隊都聽說了,今天總算見著本人來。”然後轉向任婭:“任隊長,全市痕跡掛得上號的專家,幸會幸會。”
周磊和任婭點點頭:“韓大隊客氣了。”
三個人在辦公室坐下,交換了案情,韓大隊把當年市中區的兩起案子又介紹了一遍,任婭把DNA併案的情況和案發現場特徵做了對比,周磊趁兩人交談,摸著兩份案件卷宗,集中精神,檢視案發前後錄影。
兩起案件和臨城的兩起案件作案過程相似,同樣的人,同樣的手法,同樣的禿頂,周磊已經知曉,四個案件都是同一人所為。
“韓大隊,我們想去見見當年那個女孩。”周磊看著他。
韓大隊表情僵了一下:“見可以,但你們得有心理準備,那孩子….”他頓了一下,“一提起這件事,她….”
“韓大隊,我們明白你的擔心。”任婭說,“我們想找當年畫像的專家一起去,也許能補充些細節。”
韓大隊點點頭:“可以,我來聯絡。”
畫像專家姓馮,五十出頭,頭髮有些白,他到了之後,四人一起去了女孩家。
女孩叫曉楠,今年已經13歲了,家在一個老家屬院裡,曉楠的母親開啟門,看了一眼韓大隊,沒讓開身。
“韓大隊,你們怎麼又來了?”她的聲音不高,每個字都繃得很緊。
“大姐,兩位是臨城分局的周同志和任同志,想跟您瞭解點情況,不會太長時間。”韓大隊笑著回覆。
曉楠母親沒說話,終於側過身子。
屋裡很暗,窗簾拉了一半,一臺老式電風扇慢悠悠地轉著,曉楠坐在沙發角上,兩腿蜷在一起,懷裡抱了一個枕頭。
她臉色很白,像很久不見太陽一般,眼睛大,卻一點光都沒有,見有人進屋,她也沒動,只是把懷裡的枕頭抱得更緊了些。
周磊走到她斜對面蹲下來,讓自己的視線和曉楠差不多高。
“曉楠,我是臨城來的警察叔叔,我姓周。”周磊聲音很輕,“我想請你幫個忙好不好?”
曉楠看著周磊,點點頭。
周磊把畫像拿出來:“曉楠乖,你幫叔叔看看,是不是這個壞人欺負的你?叔叔幫你抓他好不好?”
曉楠看了一眼畫像,就把頭轉到一邊,沒有回應。
周磊又開口:“曉楠,你能不能把那天看到的樣子,再給叔叔講一遍啊?”
曉楠的呼吸突然急促,身子用力往後縮,兩腿蜷得更緊,喉嚨裡發出了尖銳的哭喊。
曉楠母親衝到孩子面前:“你們都給我出去,都出去!不要再傷害我女兒了!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們還想怎麼樣?”她的聲音是抖的,說完眼淚已經掉了下來。
任婭往後退了一步,韓大隊也站起身。
“大姐!”周磊站直身子,聲音變大不少,“我們不是來傷害她的!這個人在我們轄區,又殺了兩個孩子!曉楠是唯一活著見過他的人!她不說,我們抓不到他,還會有悲劇發生的!”
他咬緊牙,眼眶也有些發紅。
曉楠母親愣住了,她看了一眼周磊,又回頭看了一眼縮在沙發裡的女兒。
屋裡靜了許久。
“曉楠。”她蹲下身,握住女兒的手:“媽媽在,警察叔叔是來抓壞人的,你就…再說一次,最後一次好不好?”
曉楠看著母親,終於慢慢鬆開懷裡的枕頭,她張了張嘴,嘴唇動了好幾下才發出一點聲音。
“他…他戴著口罩,眼睛…”曉楠說著就閉上了眼睛,肩膀劇烈抖動,“頭頭髮…不多…”
馮老師拿著鉛筆在畫紙上飛快地走,周磊站在一旁,一邊看畫,一邊點頭,直到和周磊在回放錄影裡看到的那個人越來越像。
畫完,馮老師把畫紙轉過來,曉楠只看了一眼,眼淚就再次湧了出來,身體抖如篩糠,她母親一把將她摟進懷裡。
周磊接過畫像,用手把畫像中的人鼻子、嘴巴捂住,只露出那雙眼睛,遞到曉楠面前。
曉楠整個人像被電打了一般,尖叫一聲後拼了命往母親懷裡鑽。
“就是他,就是他!”她邊嚎邊哭。
周磊把畫像放下,低頭看了看自己帽子上的警徽,快速拆下來靠近曉楠,曉楠縮在母親懷裡,滿臉是淚。
“曉楠。”周磊靠得更近些,“這是警察叔叔的警徽,叔叔害怕的時候摸一下警徽,就不害怕了,現在叔叔把警徽送你,你戴上它,以後就再也沒人會欺負你了!”
曉楠看著周磊,沒有伸手。
周磊拿起曉楠的手,把警徽輕輕放在她的手心裡。
“相信叔叔,它會保護你的。”
曉楠握住警徽,抬起頭衝著周磊,輕輕點頭:“謝謝…謝謝警察叔叔。”
從屋裡出來,周磊看著馮老師。
“馮老師,為什麼這次畫像和上次會有那麼大的差別?”
馮老師搖搖頭:“人在極度恐懼的時候,記憶會變形,距離、身高、時間都會失真,當年她的描述,是被恐懼遮住後看到的輪廓,今天她記住的,是那雙眼睛,恐懼越深,記得東西就越清晰。”
市中刑警大隊辦公室。
桌上攤開了當年案發現場拍攝的證物照。
周磊拿起一張照片:“韓大隊,這是哪?在哪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