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幼兒園後廚
“這是汽車站貨場後牆外。”韓大隊把照片拿近些,“那片貨場早就廢棄了,後牆外是一條土路,通往臨城方向。”
他放下照片,看著周磊:“這條路當時也查過,貨場沒人,鐵路線偶爾有巡道工,也沒什麼目擊者,查到最後也沒下文了。”
“協查函發出去以後,只有市中區和我們臨城區有類似案件,這起案子發生在晚上九點多,近十點,嫌疑人作案後大機率是回家。”周磊看著照片說道。
任婭點點頭:“作案後,嫌疑人沿著土路回家,只能通往臨城區,也就是說嫌疑人的落腳點大機率是臨城區。”
韓大隊把記錄本合上:“任隊,周隊,我們兩邊同步排查,按新畫像查詢。”
接下來近一週,兩邊警力藉著日常巡邏走訪,把鐵路沿線平房區、貨場、家屬院全都摸排了一遍,拿著模擬畫像走訪居委會、門衛、路邊攤販,不少人都說看著眼熟,可逐一核對排查,又都不對,畫像上的那張臉如同懸在空中,看誰都像,但卻落不到一個具體的人身上。
周磊正對著案卷出神,王志剛忽然推門進來:“永福所抓了一個,有點像。”
審訊室裡坐著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方臉,眼袋很重,但頭髮又黑又濃密,和畫像有七分像。
他縮在鐵椅上,套著一件舊工裝,周磊一進門就注意到了他的頭髮,而且他看人時眼睛轉得飛快,和錄影裡那種陰沉的感覺不同。
“抓你的時候,你跑什麼?”王志剛把本子往桌上一摔。
“我害怕。”男人縮了一下脖子,“警察追我,我嚇得就跑了。”
“警察怎麼會平白無故追你?”
男人支支吾吾半天,終於說了出來,他半年前在鐵路貨場偷過兩卷電纜,警察來找他,他以為是來抓他的,周磊和王志剛核對了些細節,就把案子轉還給了派出所。
周磊和王志剛從審訊室出來,朝任婭搖搖頭。
“不是他。”
案子像拐進了死衚衕,徐永海副局長來辦公室坐了會,見幾人悶著頭,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案子過去了兩三年,線索不好查了,現在已經併案處理了,方向是沒錯的,不要洩氣,慢慢來。”
案子沒有進展,周磊的心堵得厲害,白天翻案卷,晚上下班在城裡轉悠,巷子裡、舊小區、菜市場都走遍了,畫像上的臉、錄影裡的身影,一遍一遍在腦子裡過,像一塊磨不動的石頭。
這天傍晚,周磊下班穿過一個菜市場,又拐進一條小街,街角是一家幼兒園,他從旁邊經過時,後門“吱呀”一聲響,一個男人端著個塑膠桶出來倒泔水。
周磊瞟了一眼,繼續往前走。
走了三步,他停住了。
那個男人的腦袋,頭髮稀少,前額的地方只剩下薄薄一層,中等偏瘦的身材,脖子有點短。
周磊心跳得很厲害,他找了個隱蔽的樹後站住觀察,對方沒發現他,拎著桶進了後門。
周磊沒有馬上動,躲在樹後看著對方倒泔水的節奏,又等了一輪,估摸出他下一次出來的時間,周磊控制著步速,朝後門走去。
“嘩啦~”
桶裡的泔水不偏不倚潑在周磊褲腿上。
男人“哎喲”一聲,連聲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沒看清。”
周磊佯裝閃了一步,低頭看著自己的褲子:“你這人怎麼回事?倒泔水也不看著點?”
“對不起,對不起。”男人放下桶,臉上堆著笑。
周磊抬頭和他對視一眼,那雙眼睛很暗,說不上來的陰氣。
周磊皺著眉頭往門裡走。
“你幹什麼?”男人上前一步,擋在門口。
周磊假裝生氣:“你看看我褲子,讓你弄髒了,我進去洗洗也不行嗎?”
周磊沒管他,撥開塑膠門簾就往裡走。
後廚不大,蒸汽很重,混著一股洗潔精和菜葉子的味兒,灶臺上的大鍋裡還燒著水,屋裡沒有其他人,周磊找到水池,側身把褲腿伸到水龍頭下衝洗起來,嘴上不饒人:“還好不是開水,要是開水我今天就躺你們幼兒園門口了。”
男人賠著笑,眼睛一直在周磊身上上下掃視。
“別光站著了,給我塊抹布弄乾啊。”周磊轉頭看了他一眼。
男人轉身去拿抹布,身體剛剛側過去,周磊已經跨了一步,動作極輕,右手探向小方桌上的菸灰缸,裡面有不少菸蒂,最中間的還帶著齒痕,他取了中間兩個新鮮菸蒂,迅速放進褲兜,隨即又把剩下的菸頭撥了撥,做完這些迅速把腳收了回來,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男人轉身:“給你,兄弟,不好意思了。”
周磊接過來擦擦手,又擦擦褲腳,他直起身整了整衣服,臉上怒氣還在:“下次注意點啊。”
“是是是,以後注意。”男人送他到門口。
周磊出了後門,慢慢往前走,走到街角拐彎,回頭確認沒人看過來,撒腿跑了起來。
分局宿舍。
周磊一拳接一拳砸在門上。
門開了,陳洋穿著背心短褲,眯縫著眼:“周…周哥?咋…咋了?”
周磊從口袋裡掏出兩個菸蒂。
“快,做DNA檢測!”
陳洋的眼睛一下瞪圓了。
“是那個人?”
周磊使勁點著頭:“能檢測出來嗎?”
“我試試。”陳洋小心翼翼接過菸蒂,穿著背心就往辦公室跑。
周磊跟到辦公室,陳洋已經坐在操作檯前,離心機、移液槍、試劑盒一字排開。
周磊坐在門口,王志剛和任婭接到傳呼也趕了過來,一看這陣勢沒進屋。
“得多久?”王志剛低聲詢問。
“陳洋沒說,天亮之前應該有初步結果。”周磊的眼睛沒離開操作檯。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走廊裡的聲控燈滅了又亮,王志剛來回出去抽了幾根菸,最後一次回來時帶了三個饅頭,遞給任婭和周磊。
任婭沒吃,周磊剛咬了一口。
“對上了!”
陳洋忽然從操作檯站了起來。
“菸蒂DNA分型,和現場精液DNA分型,九個STR位點全部一致,不排除同一個人的可能!”
門外三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像一堵凝固的牆。
任婭走進辦公室,拿起電話撥了號碼:“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