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杜建國還是張新民
“那不是杜建國，他叫張新民。”
李教導說完這句話，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周磊看著桌上的通緝令，東窪看到的那個人臉，還有影片裡騎車的人，三張臉重疊，一樣的骨架，一樣的眉毛，一樣的耳朵形狀，只是鼻頭的那顆痣沒了。
“師父，你們之前接觸過這個人？”王志剛問。
“接觸過，有一次治安巡邏，我在東窪巷口碰見他，很瘦，走路駝背，他看我的眼神有點發躲，我把他帶所裡來了。”
李教導喝了口水：“我拿著一沓通緝令，挨個兒對著看的，和那個A級通緝犯真有點像，盤問了，他叫張新民，我看了他身份證，沒什麼問題。”
周磊聽到這裡，手指在膝蓋上輕點了一下。
“後來我讓人上微機查了一下戶籍資訊，是有個張新民，身份證也是真的，沒有犯罪記錄，留置滿二十四小時就得放人。”
王志剛掏出煙，剛叼上，像是想起什麼，趕緊又放下。
“抽吧，你這個大煙筒是戒不掉了，抽吧。”李教導起身開啟了窗戶。
王志剛沒抽，把煙捏在手裡轉了兩圈。
周磊也沒說話，抿著嘴。
屋裡又靜了。
“周磊啊，你有這種判斷是值得鼓勵的，觀察力強，記憶力也好，很細緻，志剛啊，你以前辦案子就不行，只知道橫衝直撞，不過現在進步也不小，知道先來我這而不是直接上去摁人了。”
王志剛撓了撓頭。
李教導從桌上拿了張名片遞給周磊：“以後有什麼事，可以直接找我。”
周磊接過名片。
走出派出所大門，王志剛掏出煙遞給周磊一顆，自己慌忙點上，深吸一口。
吐出氣後：“錯了。”
周磊看向他。
“我師父幹了半輩子公安了，他都放了，確實是查不出什麼問題，倒不是我不信你，你也聽見了，身份資訊都是真的。”
“就是他。”
“這麼肯定？”
“王隊，上次肇事逃逸案你信了我一次，這次也信我一次。”
王志剛吸了幾口煙沒看他，沒說話。
上次逃逸案破獲，他已經完全認為周磊不是個普通人。
過了幾秒。
“行，就陪你打破砂鍋問到底，接下來怎麼辦？”
“採集指紋。”
東窪巷口。
周磊和王志剛換上警服，帶上警帽，套上反光背心。
周磊拿著一個玻璃杯，杯壁被擦得十分乾淨，他只用兩根手指捏住杯蓋。
第四條巷子。
第一家，周磊敲門，“你好，交警隊的，前幾天有個交通事故，想走訪一下你有沒有看見。”
“沒有。”
第二家，第三家…
第六家。
東窪四巷6號。
周磊敲了兩下門，很輕，敲完他往後退了半步。
等了很久，門開了。
先是開了一條縫，然後慢慢拉開半扇，門軸繡了，發出摩擦聲。
那個人站在門框裡。
深藍色勞保服，高顴骨，眼窩陷下去，鼻頭的位置是一小塊凹陷疤痕。
他的眼睛先看周磊，再看王志剛。
瞳孔在兩個人身上跳來跳去。
臉上擠出一個表情。
“什麼事啊，警察同志。”很低沉。
“我們是交警隊的。”王志剛亮出警察證，“東窪巷口前幾天有個交通事故，我們在找目擊證人，想問問您這幾天有沒有看到什麼異常情況？”
“沒有。”回答很快。
周磊趁兩人說話的功夫，把玻璃杯放在門邊的鞋架上，然後彎腰蹲下繫鞋帶，鞋帶解開又繫上，繫上又解開。
那人瞟了一眼周磊，沒做停留。
“那打攪您了，如果您想起什麼，可以到交警隊找我們。”王志剛把工作證收起來。
那人點了點頭。
周磊和王志剛轉頭就要走。
“等一下，警察同志，你的杯子。”那人拿起杯子遞了過去。
周磊站住，回頭。
“瞧我這記性。”他笑著伸手拿過杯子，兩根手指只捏住杯蓋。
門軸又發出了摩擦聲。
周磊低頭看了眼杯子，杯壁上的指紋在陽光下隱隱透著油光。
兩人繼續敲了兩戶人家，扯著嗓子問了幾句，然後收工。
走出東窪巷口。
“你小子能想到這招拿指紋，厲害。”
“王隊，他門口收拾的非常乾淨，家門口多了個東西，都會下意識去看。”
“嗯，他不是正常人。”
臨城交警大隊，三樓，追逃中隊。
周磊和王志剛在門口，敲了敲門。
“進來。”
推開門，一個女警坐在辦公桌前寫著什麼，聽到開門聲抬頭。
“王隊，周磊。”任婭把筆放下：“什麼事啊。”
起身去拿暖壺。
王志剛擺擺手：“不麻煩了，任隊，我們想請你幫個忙，提取指紋，進入指紋庫比對。”
周磊把玻璃杯遞給任婭，用手指了指杯壁位置。
任婭沒接，沉靜的表情變得犀利，取出一副白色乳膠手套帶上，接過杯子。
“這是誰的？”
“A級通緝犯。”
任婭不再說話，開始操作。
先是用無塵布蘸取少量酒精擦拭杯壁外圍，避開指紋區域，然後擰開鋁粉瓶，用軟毛刷蘸取粉末，在杯壁上方輕輕彈了彈刷柄，銀灰色粉末均勻撒落，附著在指紋的油脂殘留上，用螺旋刷輕輕打圈，紋線逐漸顯現出來，一圈圈弧形的脊線，溝壑分明，把透明膠帶貼在顯出的指紋上，用指甲刮平，排除氣泡，然後慢慢揭起，膠帶上的指紋紋路完整，脊線和谷線清晰分明，接著貼在一張白色襯底卡上，在旁邊標註編號和提取時間。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任隊不愧是指紋專…”
“閉嘴！”任婭吼住了王志剛。
做完這些，她走到微機前坐下。
開啟指紋比對。
周磊和王志剛輕步走到她身後。
“指紋比對主要靠特徵點吻合度，每個人的指紋在核心點、三角區、分叉和端點四個維度的分佈位置都不同，如果特徵點數量和相對距離匹配超過閾值，系統會判定為同一人。”
任婭說話的時候沒有回頭，不是解釋，是在同步思考。
微機的介面跳出檢索進度條。
周磊屏住呼吸。
進度條走到100%，螢幕重新整理。
無匹配結果。
“任隊，這…”
“閉嘴！”
王志剛趕緊捂住了嘴。
任婭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換了一套特徵點組合重新檢索。
螢幕再次重新整理。
無匹配結果。
“你們確定嗎？”任婭轉頭看著他們。
“確定。”周磊說。
“通緝令拿我看看。”
周磊遞給任婭。
“海東省人？”
“對。”
任婭把鍵盤往旁邊推了一下。
“本省指紋庫只記錄省內犯罪記錄，如果他在海東省犯案，要跨省對比走流程。”
“那就走啊，得多久？”王志剛掏出煙盒。
“咚咚咚”任婭敲了敲牆上貼著的紙：禁止抽菸
接著她拿出一個資料夾晃了晃：“本局內部審批，領導簽字，層級發函協作，外省屬地警方秘密取證，指紋樣本回傳送檢，比對認定，結果反饋，這就是流程，一來一回最快兩個月。”
周磊低頭搓著手，王志剛撓了一下臉。
任婭重新拿起通緝令，她看了一會，又看了一眼周磊。
“你們確定是他？”
“確定。”
任婭走到窗前，看向窗外。
“我警校有個同學，畢業分到了海東省廳刑偵處，可以把指紋給他發過去，做…”
“任隊，不合規。”
任婭舉起手示意周磊不要打斷。
“我知道不合規，那人如果真是揹著兩條人命的兇徒，若是因為程式問題讓他逃脫法律制裁，我做不到。”
任婭拿起指紋襯底卡，放在掃描器下，她把提取的指紋掃描成電子影象，反覆調整對比度，讓每一條脊線都儘量清晰，然後在旁邊標註特徵點編號，從1到16，每條編號又附上了簡要註釋。
周磊沒有說話，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任婭做的每一步，都在規則邊緣，不是違規，是在規則允許的邊緣尋找縫隙。
做完這些，任婭拿起座機電話，撥了一串號碼。
“老同學，我是任婭，想請你幫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