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歸案
電話結束通話後,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任婭拿著指紋襯底卡看了一遍又一遍。
王志剛輕手輕腳出去一趟,進來一趟,來回多次。
周磊坐在門口的木椅上,眼睛盯著傳真機,時不時抬頭看著牆上的鐘表,呼吸極輕。
一個小時。
傳真機響了。
三個人同時起身。
紅色指示燈閃了一下,接著是紙張進紙的聲音,熱敏紙從出紙口緩緩吐出。
任婭按下擴音。
“老同學,是我。”
任婭的手指在電話機上輕輕摳了一下,像是催促。
“你標註的十六個特徵點我都看了,初步比對做了兩輪,有十二個穩定特點與杜建國的指紋檔案完全吻合,核心點角度偏差不到兩度,分叉點相對位置一致。”
周磊的手在桌沿上攥的很緊。
“初步比對認定同一人。”
“辛苦了,謝謝。”任婭睜開了眼睛。
“老同學啊,這人是A級通緝犯,你們那邊儘快走正式程式,我這邊先出個初步比對意見,蓋上海東省刑偵處的章,讓程式走的更快一些!”
“好!”
“還有,你這十六個特徵點標註的太清楚了,省了我半小時的活。”
“別廢話了,下次請你吃飯。”任婭嘴角動了下,掛掉電話。
王志剛一拳輕輕錘在周磊胸口,嘴裡唸叨:“我就知道,你小子火眼金睛。”
任婭拿起帶著餘溫的熱敏紙,上面寫著:經初步比對,送檢指紋樣本與杜建國(男,1963年省,海東省安洪縣人)指紋檔案中提取的十二個穩定特徵點吻合,初步認定同一人。落款:海東省公安廳刑偵處技術科。
她遞給周磊:“快去吧。”
光明路派出所。
李教導拿著那張熱敏紙看了兩遍,摘下老花鏡站了起來。
“我轄區的漏子,我親自去承認錯誤。”
李教導走到王志剛和周磊面前,目光在周磊臉上停了好一會。
“你倆,比我強啊。”
“李教導,您當時是按照程式辦的,身份證是真的,沒有犯罪記錄。”
“是啊,師父。”
“不用安慰我。”李教導擺擺手,“現在要緊的是趕緊抓人。”
臨城公安分局,分管刑偵的徐永海副局長辦公室。
三人推開門,徐副局長正在看案卷,五十出頭,寸頭,兩鬢有些白,眼神銳利。
刑偵大隊長方宇坐在一旁,三十多歲,一身腱子肉似要把警服撐爆。
“老李,怎麼來了?”徐局站起來。
李教導把情況從頭到尾說了一遍,說到最後,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熱敏紙。
徐局拿起來看完,眉頭皺了起來。
“不上報你們就敢私自擴線偵察,還敢擅自調指紋庫比對?”他語氣裡一股子火氣,“萬一把人驚跑了,你們誰能承擔起這個責任!你們對得起受害者家屬嗎?”
徐局怒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搪瓷杯子被震得咣噹響。
屋子裡靜了兩秒。
徐局喘了口氣,手指捏著眉心,語氣緩了下來:“不過,這事辦得對,人命關天,絕不能讓手上沾血的殺人犯在咱們眼皮底下逍遙法外!”
他手指點了點桌上的熱敏紙,抬眼看向周磊和王志剛:“指紋比對,是你們交警隊任婭做的?”
兩人繃著肩膀點了點頭,然後低了下來。
“我就知道是她,除了她沒人敢用傳真機傳指紋,你們在這等著,我去找局長彙報。”
二十分鐘,徐局推門出來。
“局長批了,立即發公函至嫌疑人屬地公安機關,請求協作抓捕,同時啟動跨省指紋鑑定正式程式!方大隊!”
“到!”
“你帶隊,加上李教導,兩個部門協同抓捕!手續從急,程式從嚴!”
“是。”方大隊和李教導同時出聲。
抓捕組出發,A級通緝犯杜建國,落網。
一週後。
三樓,追逃中隊。
任婭辦公室門半開著,周磊和王志剛推門進去。
任婭面前攤著一份厚厚的案卷,封皮上印著“杜建國故意殺人案卷宗。”
她打了個哈欠,眼眶微紅,面前的玻璃杯底是褐色的茶漬。
“沒休息好啊?”王志剛問道。
“兩天兩夜沒怎麼睡,”她把案卷往前推了推,“筆錄,物證齊了,上面調我過去參與指紋比對,杜建國最後全撂了。”
“到底犯了什麼事?”周磊拉了把椅子坐下,王志剛習慣性往口袋裡掏,忽然想起什麼,手縮了回去。
“開著門呢,抽吧,這幾天審案子的人在我這屋進進出出,我都麻木了。”
王志剛站在窗戶口掏出煙盒。
“杜建國是東山村人,鄰居叫王大毛,常年在外地打工,杜建國和他老婆張翠紅,一來二去好上了,給張翠紅花了不少錢,去年王大毛從外地回來,張翠紅怕露餡,想要結束這段關係。”
“杜建國找她要錢,要了好幾次沒要回來。”
王志剛切了一聲:“自己不要臉,還好意思往回要。”
任婭停了停。
“一天晚上喝了酒,半夜翻進王大毛家,用斧頭砍傷王大毛夫妻二人,兩人當場死亡。”
辦公室的空氣好像被抽走了。
“家裡還有個七歲的女娃,被砍成重傷,審訊的時候他自己說,孩子太小,第三下沒砍下去。”任婭說完眼睛往地上瞟。
周磊站起來,走到窗邊拿起一根菸,點著火沒抽。
王志剛把煙插進菸灰缸,狠狠得捻了幾下:“畜牲。”
“那,身份證是怎麼回事?”
“在火車站撿到的,發現自己和他很像,就把那顆痣挖了,瘦了二十多斤,刻意留了長髮,當時派出所發現他沒抓,他就真以為自己能躲一輩子。”
三個人都沒說話,周磊看著那份卷宗封皮上“故意殺人”四個字,腦子裡全是東窪巷口那個瘦成皮包骨頭的身影。
誰能想到,這樣一個蔫頭耷腦的人,手上沾著兩個人的血,毀了整整一個家庭。
第二天上午,永興崗。
早高峰剛過,路口的車流緩下來。
周磊站在西北角,大劉和小孫在換崗打手勢,老鄭在安全島盯著過馬路的學生。
對講機響了。
“崗長,崗長,過來一下。”
老鄭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