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筐臭豆子
第四條巷子,很臭。
一股發酵過,酸中帶腥的臭味直衝鼻腔,周磊往後退了半步。
周磊循著臭味看去,是巷子中段一戶人家門口飄出來的,門口支著個竹篩,篩裡鋪著一層黑褐色的豆子,豆子表面掛著黏糊糊的白霜,幾隻蒼蠅繞來繞去。
周磊捂住鼻子加快腳步穿過巷子。
第五條…第六條…
沒有任何發現。
出了東窪,直奔光明裡小區。
五層板樓,一共六棟,每一棟牆角都是乾淨的。
天色黑了。
周磊回到出租屋,打水洗了把臉,躺在床上。
他腦海裡全是那張方臉,高顴骨,粗眉毛和鼻頭上的痣,他翻了個身,睡了。
第二天一早,結束早高峰,周磊坐在崗亭裡。
手上畫著幾個圈,東窪、光明裡、王莊礦、解放路和光明路交叉口,圈和圈之間連著一條又一條線。
周磊集中精神,想著案發現場。
畫面出現,杜建國騎著腳踏車…
放大畫面,沾滿煤塵的深灰色工裝,褲腿泛白的的確良長褲,開膠的棕色涼鞋套著一雙深紅色的尼龍襪。
11月份,還穿著涼鞋。
畫面消失,周磊靠在椅背上,掏出煙盒,划起一根火柴。
一股硫磺味鑽進鼻孔。
周磊眼睛一亮,猛地站起身。
臭味!
臨城本地人不吃臭豆子,只吃醬豆子,海東人吃臭豆子。
海東人,臭豆子,東窪!
周磊換上便裝,推門出去,拐進東窪巷口的時候,把車子放在巷口,步行進去。
第四條巷子。
臭味還在,周磊目光從竹篩移到那戶人家門口,門口左邊靠牆放著個鞋架子,漆皮掉的差不多了,一雙解放鞋,一雙布鞋,鞋碼都不大,還有一雙黑色的涼鞋,塑膠底,鞋面是兩條交叉的黑色尼龍帶。
和畫面裡一樣。
鞋架上方的晾衣繩上掛著一件洗的發白的深藍色勞保服,尺碼不大,肩寬不到一尺半,衣長也就二尺出頭,衣服包括鞋子的尺碼,和杜建國對的上。
再看門口地面,掃得乾乾淨淨沒有積灰,有人在住。
周磊抬頭看門牌號:東窪四巷,6號。
“你找誰?”旁邊那戶人家門開了,一個五十來歲的大媽端著臉盆杵在門口。
周磊轉過身,面帶笑意:“大姨,我找人呢。”
“找誰?”大媽上下打量著他。
“咱們這片有個姓王的大哥嗎?”
“沒有。”
“那估計是我記錯了,我走了啊,大姨。”周磊轉身原路返回,回頭看了一眼,大媽還站在門口。
沒有打草驚蛇,但也不能再進去了。
周磊在東窪巷子入口處,找了個樹蔭坐下。
看到旁邊有幾個空酒瓶,直接拿過來放在自己跟前。
上午的光線一點點拉長,九點,十點,十一點,十二點。
巷子裡的人進進出出。
十二點零八分,巷口迎來一個身影。
深藍色勞保服,同樣洗的發白,袖口磨出了線頭。
個子不高,168釐米左右,瘦,皮包骨頭,肩胛骨在勞保服底下支楞起來,後背弓著,走路時脖子往前抻,臉窄,顴骨高,眼窩陷下去,眼袋極深,眉毛粗濃。
鼻頭那顆痣不見了!
周磊盯著鼻頭的位置兩秒,鼻頭的位置只剩一小塊凹陷的疤痕,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原來如此。
就是把通緝令對著他,一般人也不覺得像。
周磊把菸頭扔在地上,拿起一個酒瓶,晃晃悠悠地保持著距離跟了幾步。
拐進第四條巷子,周磊轉身往回走。
臨城交警大隊,周磊推進中隊辦公室門。
“王隊,跟你彙報個情況。”
“說。”
“我在路口遇見一個人,跟通緝令上很像。”
王志剛把煙從嘴上拿出來:“誰?哪一個?找給我看!”
周磊在辦公桌前,故意多開了幾個抽屜,最後才拿出通緝令。
王志剛皺著眉頭盯著上面的資訊:“A級通緝令?故意殺人?”
“對。”
“海東人,跑咱們這邊來了!你在哪碰到的?”
“我在路上巡邏呢,他過馬路我看了一眼,覺得面熟。”
王志剛沒說話,周磊的過目不忘,他領教過,周磊的直覺,他也相信。
“走,去看看。”
“換便裝,王隊。”
“嗯。”
東窪巷子口。
王志剛和周磊蹲在樹蔭底下,兩人面前擺著幾個空酒瓶。
兩點,三點,四點…
五點半剛過。
那個身影又出現了,周磊趕忙掏根菸塞進王志剛嘴裡。
“你幹什…”
“噓…王隊,就是他。”
王志剛心領神會,拿起火柴假裝點火,目光在那個人身上掃視。
直到那人鑽進巷子,身影消失。
“不像,一點都不像。”王志剛拿著通緝令看著。
“就是他。”
“沒有那麼瘦,這個人瘦的都脫像了,鼻子上也沒有痣。”
“挖掉了。”
“你能確定?”
“能。”
王志剛把通緝令摺好,放進口袋:“不能抓。”
“我知道。”
程式不對,手續不全。
“走,去光明路派出所。”王志剛掐滅煙。
光明路派出所,教導員李國興辦公室。
一個五十出頭的男人坐在辦公桌後面,皺紋深處有笑容。
“志剛,你怎麼來了。”
“師父,有事找您。”王志剛進門前把煙掐了,在師父面前他不敢抽菸。
李教導看看王志剛,又看看周磊。
“師父,這是我們中隊的周磊。”
李教導微微點頭,隨即伸出手。
“哦,就是全域性通報表揚的那個周磊。”
“您好,李教導。”周磊伸出雙手去握。
“小夥子長得很精神啊,不錯,是幹刑偵的料。”
李教導指著辦公桌面前的兩個座位。
“坐下說,什麼事兒啊?”
王志剛把通緝令放在桌子上:“師父,東窪發現一個人,跟通緝令上的這個杜建國很像,需要你們協助抓捕。”
李教導拿起通緝令看了一眼便放下了。
“東窪哪條巷子。”
“四巷。”
“是不是6號?”李教導靠回椅背,在桌上輕輕敲打著。
“您怎麼知道?”
“是不是很瘦,個子不高,還有點駝背。”
周磊心裡動了一下。
“是他。”
李教導笑著點點頭。
“那不是杜建國,他叫張新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