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信仰工程
阿卡多抬頭望去,一座白色小教堂映入眼簾,孤零零立在林間一塊空地上。
外牆斑駁,漆面在多年日曬雨淋下泛黃開裂,露出底下灰色木紋。
尖頂上鐵十字架早已經生鏽了,鏽跡順著鐵架紋路往下淌。
停車場上停著六七輛車,看起來停得都很匆忙,七扭八歪在一塊。
三人來到教堂門口時,那裡正站著幾個人正低聲交談著什麼。
一個穿格子襯衫的中年男人,兩個老人坐在門廊的長椅上。
看到赫謝爾走來,門廊上的老人朝他點了點頭,“赫謝爾先生。”
“早,威廉姆斯。”
赫謝爾也點頭回應,但沒有停下來寒暄,徑直走向教堂大門。
他握住門把手輕輕一推,門軸發出一聲輕微嘎吱聲。
門推開的瞬間,一陣風琴聲從教堂裡流淌出來。
聲音不算響亮,在木質的穹頂下回蕩著,把整個空間填得滿滿當當。
阿卡多叫不出名字,不過從詞語上應該是一首類似讚美的詩歌。
教堂內部空間不大,大約能坐五六十人,木質長椅排列整齊。
椅面被多年的摩擦磨得發亮,上方講臺掛著一個樸素的木製十字架。
彩色玻璃窗透進來的光線,在室內投下一片柔和暖光。
裡面已經坐了大約二十來人,大多是中老年人,有幾個是帶著孩子的婦女。
阿卡多還是第一次來教堂,這種柔和安詳的氛圍確令人容易平靜下來。
除了個別信徒時不時傳出急促咳嗽聲,在教堂內部迴盪。
他聞聲望過去,在靠近過道的第三排,坐著一個佝僂老人。
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工裝外套,領口敞開,露出裡面皺巴巴的襯衫。
他的呼吸很重,隔著幾排座位都能聽到那種很用力的喘息聲。
旁邊坐著一箇中年婦人,時不時看他一眼,眼中藏著掩不住的擔憂。
“看什麼呢?”肖恩拍了他一下。
“沒什麼。”阿卡多回過神來,跟著他走到最前面一排。
赫謝爾已經坐在第一排靠右位置,聖經放在膝頭,目光落在十字架上。
肖恩在他旁邊坐下。
阿卡多則在長椅最外側坐下,摘下牛仔帽,擱在腿上。
他打量了一眼,這角度能夠對後排一覽無餘,跑起來也方便。
隨著時間流失,陸續還有人走進來。
教堂的木門又一次被推開,陽光斜著切進來一道明亮的扇面。
阿卡多坐得有些無知,聞聲偏頭看了一眼,意外發現一名熟人。
門口站著三個人。
走在前面是一名婦人,藍色穿著連衣裙,臂彎裡挎著棕色小皮包。
跟在她身後的是一個瘦高的中年男人,戴著鴨舌帽,面色拘謹。
一個胖子在後面縮頭縮腦跟進來,正是闊別一天的弗蘭克!
他穿著一件不太合身的灰色夾克,拉鍊拉到最上面,領子豎起來
弗蘭克進來第一眼,剛好和阿卡多看過來的目光對在一起。
他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退半步,差點踩到他母親的後腳跟。
“弗蘭克?”他母親看了他一眼,略微不耐煩,“你又怎麼了?”
“……沒事。”
弗蘭克壓低聲音,連忙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腳下的地板上。
他母親順著弗蘭克視線看過來,看到同樣回頭看過來的肖恩,臉上露出了笑容,“哎呀,肖恩!你也來了!”
肖恩從長椅上站起來,笑著迎了上去,“薩布麗娜太太,好久不見。”
“富賓恩先生。”他跟兩位老人握了握手,“好久不見,最近還好嗎?”
“最近幾個月生意越來越差了。”弗蘭克的父親富賓恩抱怨一句,“赫謝爾先生呢?他今天沒來嗎?”
“在第一排坐著呢。”肖恩側身指了指,赫謝爾正在閉目養神的背影。
薩布麗娜目光落在阿卡多身上,“好硬朗的牛仔,這是你家新來的幫工?”
肖恩還沒來得及回答。
弗蘭克在後面搶先開口了,“媽,我們坐後面去吧,別打擾人家。”
他說話的時候都不敢抬起頭,眼睛一直盯著地板,恨不得找條縫鑽下去。
薩布麗娜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沒有多問,“行行行,坐後面。”
弗蘭克幾乎是拖著自己的父母,坐在最後一排充當小透明。
阿卡多不屑一笑,收回目光。
風琴聲持續了幾分鐘,漸漸低了下去,最後收在一個悠長的尾音裡。
教堂安靜了下來。
赫謝爾從第一排站了起來,雙手捧著聖經,緩步走到講臺後面。
他把聖經放在桌面上,雙手撐在桌沿兩側,目光掃視臺下一圈,看著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說道,
“牧師可能來不了,上週他去亞特蘭大看望女兒,到現在還沒回來。”
“我今天早上給他打電話,一直打不通,現在訊號越來越差了。”
臺下沒有人說話,有人低下頭小聲祈禱,有人交換了一個擔憂的眼神。
赫謝爾頓了一下,“所以今天由我來臨時帶大家做一次主日禮拜。
“講道談不上,給大家一起讀一段經文,說幾句感想,再一起禱告。”
他翻開聖經開始朗讀,“羅馬書十三章第一節到第四節。”
“在上有權柄的,人人當順服他,因為沒有權柄不是出於神的,凡掌權的都是神所命的。”
“所以,抗拒掌權的就是抗拒神的命,抗拒的必自取刑罰。”
“作官的原不是叫行善的懼怕,乃是叫作惡的懼怕。”
“你願意不懼怕掌權的嗎?你只要行善,就可得他的稱讚。”
“因為他是神的用人,是與你有益的。你若作惡,卻當懼怕。”
“因為他不是空空地佩劍,他是神的用人,是伸冤的,刑罰那作惡的。”
赫謝爾讀完合上聖經,手按在封皮上,“這段經文,我讀過很多遍。
“但最近再讀它的時候,我發現有些話,我以前沒有真正聽懂。”
赫謝爾掃視著臺下的人們,目光著重放在看向自己的阿卡多,接著說道,
“這段經文裡,我最留意的是這句話:他不是空空地佩劍。”
“劍不是裝飾品,不是拿來嚇唬人的東西,劍的存在,是為了制止更大的惡。”
“一個佩劍的人,如果他佩劍是為了保護那些無力保護自己的人,那他的劍就是正當的。
“但如果他佩劍是為了私慾,是為了洩憤,是為了讓自己感到強大,那他的劍就失去了它本該有的用途。”
“劍本身是中性的,關鍵在於握劍的人,和握劍的緣由。”
赫謝爾停頓一下,讓自己緩口氣,再接著說道,“我們現在生活的這個時代……有些事情在變。”
“以前我們覺得理所當然的安全,現在不再那麼理所當然了。”
“在這種情況下,有人可能會問:如果佩劍的人不在了。”
“那誰來制止作惡的人?如果法律管不到的地方,那該由誰來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