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三與第四道牆的縫隙
州警看著自己的雙手。原本青紫色的皮膚已經恢復了正常的膚色。
他的手指能靈活地彎曲伸展,像是重新活過來了一樣。
活動了一下手腕,又轉了轉脖子,頸椎發出活動筋骨時的脆響。
“這就是你所謂的力量?”州警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慢慢攥緊成拳,
“嘖,也不過如此嘛,連第一階段的基因鎖都沒有摸到。”
阿卡多咬著牙,試圖站起來,但膝蓋剛離開地面就軟了下去。
“你別費勁了。”
州警走到他面前,俯視著他,“沒有基因鎖,你根本駕馭不了它。”
阿卡多死死盯著他,“基因鎖是什麼東西?開啟的條件是什麼?”
“這就不是你該操心的事了。”州警猛然出手,一把掐住他的脖子。
“放心吧,等你死了之後,就由我來幫你抵抗黑霧降臨!”
州警手指逐漸收攏,阿卡多的氣管被壓住,空氣瞬間掐斷。
他本能地伸手去掰州警的手腕,但那雙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阿卡多的手指摳進州警的皮膚,指甲劃過,留下一道道白印。
“對,就是這樣。”州警戲虐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我當時也是這樣抓著你的手,想要把它掰開。”
沃爾特一家三口的手也伸了過來,從四面八方按住阿卡多或掐住脖子,把他死死按在乾草垛上。
阿卡多的雙腳在乾草上亂蹬,腳跟砸在夯土地上,蹬出一個個淺坑。
州警的臉湊近了他,近到阿卡多能看清他瞳孔裡自己的倒影。
一張漲紅的臉,嘴巴張著,像一條被丟上岸的魚。
“有沒有想起什麼?”州警俯身到他耳邊,手上力度一邊加大,
“你嘴上不斷說著迫不得已,可掐住我脖子的時候,你是什麼樣子的?”
“你的臉色好平靜啊!”
“不愧是它選中的人,殺人的時候內心都沒有太多波動。”
阿卡多的意識在黑暗中浮沉,聽到自己的心跳,越來越慢。
他想起了那天的警車,想起了手指掐進那個警察脖子時的觸感,
皮膚溫熱,肌肉有彈性,然後是軟骨被壓扁的細微聲響。
州警說得對,阿卡多掐死那個人的時候,手沒有抖過一下。
“想起來了嗎?”州警的聲音又近了一些,“那種感覺,你還記得嗎?”
“深呼吸,頭暈很正常!”
阿卡多發不出聲音,視線逐漸黑了起來,只剩下聽覺還在運轉。
“我在警校的時候,教官跟我們說過一句話。”州警不著急一擊斃命,像是許久沒說話,反而藉機閒聊起來。
“他說,殺人是有門檻的。”
“大多數人一輩子都跨不過去,第一次殺人的人,手會抖,胃會翻。”
“有的人會吐,有的人會哭,有的人會在事後連續做幾個月的噩夢。”
“但你不會。”
州警的目光落在阿卡多的臉上,彷彿在欣賞一件有趣的藝術品。
“你是真厲害,在加油站殺了別人一家三口,包括一個五歲的小孩。”
“去了別墅還能該吃吃,該睡睡,第二天早上若無其事的生活。”
阿卡多的眼球上翻,眼白開始充血紅腫,掙扎的力道越來越弱,雙腿從亂蹬變成無意識的抽搐。
“後來你掐住他的時候,我特意看了你的眼睛。”州警的聲音低了下去,
“你的眼神很專注,沒有憤怒,沒有恐懼,沒有猶豫。”
“嘖,殺人對你而言,就像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一樣。”
州警沉默片刻,彷彿想起什麼,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那一刻我就知道了,你跟其他人不一樣,你天生就是幹這個的。”
說到這裡,他的手收緊了幾分,“真是讓人羨慕嫉妒的心性啊!”
“要不是今晚洶湧的能量和你心靈上的破綻,我還真奈何不了你。”
阿卡多的喉嚨裡發出一聲細微的聲響,最後一點空氣被擠了出來。
“所以你放心去吧。”州警的聲音變得很輕,“將這具身體給我吧!”
“曾經犯過的錯,我不會再重複,這次,我一定會戰勝黑霧!”
阿卡多的視野已經黑了大半,只剩下正中央還有一團微弱的光。
他聽到自己的心跳在耳朵裡轟鳴,越來越慢,越來越沉。
一下…兩下…三下。
在那團光快要熄滅的時候,穀倉外面再次傳來腳步聲,以及……
擊錘被扳到待擊位的聲音!
州警的手停住了,眉頭皺起,偏過頭朝向門口的方向。
這個時間點,這個地點,不應該有任何人能走進來。
這裡是縫隙,如果不是天時地利人和,根本沒有機會進來這裡。
一般人根本進不來!
除非……
穀倉門外的人走了進來,提燈的火苗熊熊燃燒起來,驅除掉周圍的黑暗。
那人逆著月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個輪廓。
中等身材,略顯消瘦,穿著一件普通的格子襯衫。
他手裡端著一把左輪手槍,槍口泛著冷光,穩穩地指向州警的方向。
州警眯起眼睛,盯著來者。
那人戴著黑框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很平靜,彷彿一潭死水一般。
那張臉很普通,皮膚蠟黃,下巴上冒著幾天沒刮的胡茬,一張放在人群裡絕對不會引人注意的臉。
但州警在看到這張臉的一瞬間,瞳孔猛地收縮了。
“這……這不可能……你!”
州警他的話沒有說完,那人已經抬手瞄準了他,扣動扳機。
“砰!”槍聲在穀倉裡炸開,震得提燈的火苗猛地一歪。
州警的腦袋向後仰去,半個頭顱被子彈掀飛,黑霧從脖頸處噴湧而出。
他的手從阿卡多脖子上滑落。
整個人向後倒去,尚未落地,在半空中化作一團翻湧的黑霧。
沃爾特一家三口愣在原地,一時間還沒從反轉的局面反應過來。
那人沒有給他們反應的時間,調轉槍口,再次扣動扳機。
“砰!”
隨著三聲槍響,這一家三口像被風吹散的沙雕一樣崩塌。
幾團黑霧在穀倉裡翻滾,慢慢滲入地面的縫隙,消失得乾乾淨淨。
倉庫裡恢復了平靜,提燈的火苗燒得更旺了,驅散所有的黑暗角落。
阿卡多癱在乾草垛上,雙手捂著自己的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息。
空氣湧入肺部的感覺,就像是第一次學會呼吸一樣,每一次吸氣都讓喉嚨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痛。
“咳咳咳!!!”他咳了幾聲,咳得彎下腰,眼淚都嗆了出來。
等阿卡多緩過來,抬起頭。
那個人還站在那裡。
左輪手槍的槍管垂向地面,一縷青煙從槍口嫋嫋升起,在光線中緩緩消散。
他戴著黑框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正看著阿卡多。
阿卡多看著那張臉,頓時愣住了,那張臉很陌生,又很熟悉。
他應該在某個地方見過這張臉,但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裡。
“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阿卡多又咳嗽了幾聲,連忙詢問起來。
那個人走過來,將他扶起來,“這裡是第三與第四道牆的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