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格林農場
運囚車從柏油路拐上一條土石路,底盤輕顛了一下。
兩側是大片大片的農田,玉米田在夜色中鋪展開去,葉片深得近乎墨綠。
空氣裡終於沒有焦糊味,只有泥土和玉米稈本身的生澀清氣。
阿卡多鼻子動了動,貪婪地呼吸著新鮮泥土和露水的味道。
這一天一夜的大戰,腐味、鮮血和硝煙味永遠都瀰漫在身邊。
現在突然聞到久違的氣息,頓時感覺整個人身心舒暢。
“嘿,阿卡多,那裡就是我家!”肖恩興奮得像個孩子,用力按了按喇叭。
刺耳的鳴笛聲喚醒一車人。
克萊曼婷朦朧地睜開眼,張嘴打著哈欠,揉了揉眼睛。
她今年才八歲,晚上的戰鬥對她而言實在是有些超綱了。
一整晚神經都緊繃著,在車上稍微安穩下來,直接倒頭睡到現在。
在克萊曼婷右邊另一排的座位上,弗蘭克睡得直打呼嚕。
肖恩突如其來的喇叭聲,讓弗蘭克嚇得直接在座位上跳起來,驚呼道:
“No!No!不要過來!不要吃我!不要打我了!我下次不敢了!”
弗蘭克的聲音在車廂裡迴盪,
帶著哭腔,雙手胡亂揮舞著,像是在驅趕看不見的怪物。
克萊曼婷被他嚇了一大跳,連忙往座位裡縮了縮。
肖恩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連忙安撫道:“嘿,嘿!弗蘭克!沒事了!我們已經到農場了!你看外面!”
弗蘭克呼吸急促,目光驚恐,掃視著四周,看見窗外是一片在農田。
他的肩膀慢慢塌了下來,胸口劇烈起伏的說道:“我……我們到了?”
“到了。”肖恩說,“到我家了。”
弗蘭克愣了幾秒,望著遠處那棟亮著燈的農舍,嘴唇哆嗦著。
運囚車沿著土石路緩緩深入農場,車速很慢,輪胎碾壓著碎石。
肖恩把手伸出窗外,指著前方的院落,語速快了幾分:
“看到那排圍欄沒有?那是我十四歲的時候跟我爸一起修的!”
“那邊的穀倉是老古董了,我媽說我小時候差點從閣樓上摔下來。”
他像個第一次帶朋友回家的小孩,恨不得把每一棵樹都介紹一遍。
阿卡多沒有打斷他,目光一直在掃視周圍的環境。
車道從主路岔進來,大約兩百米長,兩側是茂密的玉米田。
玉米正處於灌漿期,株高接近三米,葉片寬厚,在夜風中層層疊疊翻湧。
這些玉米田風險與機遇並存,既是資源,也是天然屏障,更是隱患。
稠密的植株能拖慢行屍的速度,也會遮擋活人的偵查視線。
車道盡頭是一片開闊的院落。
主屋是一棟兩層的南方農舍,外牆刷著白漆,已經有些年頭了。
經過多年風吹日曬,部分地方的漆皮早已剝落,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木板。
正面有一條寬敞的門廊,木質地板在風雨侵蝕下呈現出溫潤的灰白色。
門廊上擺著幾把舊藤椅,立柱上掛著一盞煤油燈,
昏黃的光在夜風中輕輕搖晃,投下一圈溫暖的光暈。
主屋左側是一座高大的紅色穀倉,倉門緊閉,橫著一根粗重的木栓。
油漆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風化了的灰褐色木板,但骨架依然結實。
穀倉旁邊是一個工具棚,棚簷下掛著鋤頭,鐮刀和幾圈鐵絲網。
右側是圍欄搭建的畜欄區,裡面有一個乾草棚,堆著小山一樣的乾草捆。
再往遠處是一個低矮的磚木結構牲畜棚,棚頂鋪著鐵皮瓦。
月光下能看到圍欄裡有幾頭奶牛的黑影,安靜地站著,尾巴偶爾甩動一下。
主屋後面還有一片空地,停著一臺綠色的約翰迪爾拖拉機和一輛舊皮卡。
皮卡的車斗裡裝著半車乾草捆,拖拉機的輪胎上沾滿了乾涸的泥塊。
整個農場地勢平坦,視野開闊。
唯一的制高點是穀倉的屋頂,但上去需要梯子,撤退不便。
主屋的二層陽臺則是一個理想的射擊位,要是有一挺機槍就好了。
既能覆蓋前院的整個開闊地帶,又可以透過屋內的樓梯快速撤離。
阿卡多不斷打量著周圍,將一些細節和地形牢牢記在心裡。
他今晚已經被打出心理陰影了,到哪都要構思一下逃跑路線。
這個世界可能已經沒有淨土了,有的只是什麼時候淪陷而已。
運囚車在一棵老橡樹旁邊停穩。
肖恩熄了火,柴油機的震顫聲逐漸消散,世界一下子安靜下來。
只剩下玉米田在夜風中發出的唰唰聲,和遠處牲畜棚裡偶爾傳來的牛鳴。
肖恩沒有立刻下車。
他兩隻手握在方向盤上,望著那棟亮著燈的屋子,喉結動了動。
將自己的情緒調整好之後,這才推開駕駛室的車門,跳了下去。
靴子踩在土石路上,夜風從田裡灌進來,吹得他襯衫後背貼緊脊骨。
肖恩站在老橡樹的陰影邊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感受著家的味道。
“到家了!!!”
阿卡多推開副駕駛的門下車,等一個小身影從身後鑽出來,這才關上門。
克萊曼婷站在他後面,緊緊拽著他的手,滿眼好奇的打量著農場。
弗蘭克從後艙門爬出來。
他的腿有些發軟,扶著車門站了一會兒,才踉蹌著走了幾步。
他望著那棟農舍,望著門廊上溫暖的燈光,眼眶突然紅了。
“我……我真的到了。”
他喃喃道,突然跑了起來,跌跌撞撞地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我還活著!我活著回來了!”弗蘭克的聲音在夜風中顫抖,帶著哭腔,“我要回家!我要找我爸媽!”
肖恩攔了他一下:“嘿,等等!”
但弗蘭克已經繞過了他,踩著碎石路,飛快的離開格林農場。
阿卡多看著飛奔起來的胖子,對滿臉無語的肖恩感慨道:
“嘖,事實證明,手腳靈敏與否,和胖瘦沒有絲毫關係啊!”
肖恩面對鄰居也很無奈:“我們倆算是從小認識到大了。”
“他家就在隔壁那片農田後面,走路十幾分鍾就到了。”
阿卡多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後離他遠點吧,不然有九條命都不夠他坑。”
“這種蠢豬不僅害人害己,而且很容易招來更大的災難。”
肖恩沉默了幾秒,想到今晚的種種事情,認同的點了點頭。
他不再看弗蘭克消失的方向,而是望向那棟燈火通明的農舍。
“走吧,帶你們進去見我爸媽。”
肖恩邁開步子朝門廊走去,走得很快,幾乎是跑著上了臺階。
兩人還沒走近農舍,農舍的門在這時從裡面推開了。
門框裡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