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怎麼來的你別管
那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袖子捲到小臂，露出精瘦結實的前臂。
頭髮花白，修剪整齊的灰色胡茬，眼睛在燈光的反射下顯得很亮。
肖恩站在臺階下，仰頭看著門框裡的老人，眼神中充滿激動。
夜風從田野間穿過，吹動門廊上的煤油燈，光影在兩倆之間晃動了一下。
阿卡多看著精神抖擻的老頭，以及肖恩的態度，大概猜到來者是誰。
“爸。”
肖恩走上最後一級臺階，張開雙臂一把抱住同樣走過來的老者。
他的擁抱很用力。
肖恩的手臂箍在父親的後背上，下巴擱在老人的肩頭，肩膀在發抖。
赫謝爾被他撞得往後跟了小半步，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來了就好，謝天謝地！”
肖恩鬆開手退後半步，眼眶微紅，用力抹了一把臉。
“路上出了很多事。”他說，“我還帶了兩個朋友回來。”
赫謝爾點了點頭，目光越過肖恩的肩膀，落在門廊下的兩個人身上。
他看見阿卡多的樣子時，一雙發白的眉毛不自覺擰成一團。
阿卡多渾身上下，全是乾涸的血跡和塵土，左臂袖口有一塊深色的溼痕。
手上還牽著一個小女孩，正透過燈光好奇的打量著他。
赫謝爾轉過頭，看向肖恩，眉頭皺了起來：“你們這是遇到什麼了？”
“新聞裡說城裡在鬧暴亂，電話也打不通，我跟你媽還以為……”
他沒有說完。
肖恩深吸了一口氣：“爸，不是暴亂！街上的人瘋了，他們咬人。”
“而且傳染性很強，被咬的人也會變成那樣，我親眼看見的！”
赫謝爾沒有回答。看著肖恩眼底那沉重的神色，知道這不是玩笑。
他又看了阿卡多一眼，側身讓開了門口，“先進來，外面不是說話的地方。”
“感謝。”阿卡多聞言牽著克萊曼婷走上臺階，跟赫謝爾打招呼。
“我叫阿卡多·魯道夫。”他又動了動牽著小女孩的手。
克萊曼婷立即會意，輕聲說道：“我叫…克萊姆，克萊曼婷。”
“我是赫謝爾·格林。”赫謝爾點頭回應，聞到一股濃郁的血腥和火藥。
他的額頭已經擰成川字紋，但沒有說什麼，領著幾人走進屋內。
屋裡的光線比門廊上亮得多。
一盞煤油燈掛在餐桌上方，橘黃色的光鋪滿了整個房間。
空氣裡瀰漫著鹹肉的香氣，還有新鮮麵包的熱烘烘的甜味。
壁爐裡的餘燼還在發紅。
灶臺邊站著一個女人。
她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
棕色的頭髮在腦後盤了一個髻，格子圍裙系在腰間，袖子挽到肘彎。
安妮特先看見肖恩，手裡的木勺在灶沿上磕了一下，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謝天謝地，總算回來了，你的手機怎麼一直打不通？”
然後又看見緊隨其後的阿卡多，那慘狀讓她嚇了一跳。
“噢，主啊……”她低聲說了一句，放下木勺，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你們在外面遇見什麼了？路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肖恩看了阿卡多一眼，“媽，這事說來話長，等一下再說。”
“這是我帶回來的兩個朋友，阿卡多和克萊曼婷。”
“先讓他們洗個臉，換身衣服，在幫阿卡多處理一下胳膊上的傷。”
“阿卡多，這位是我的母親，安妮特。”肖恩簡單介紹一下。
“你好，阿卡多。”阿卡多回應。
安妮特目光落在阿卡多的左臂上，便沒有再多問什麼。
她從架子上拿下兩條幹淨的毛巾，走過來遞給阿卡多。
“浴室在走廊盡頭左手邊，你先去洗，我去找點乾淨的紗布和藥。”
她又低頭看了克萊曼婷一眼，“克萊曼婷？對吧！跟我來吧。”
“我家的廚房後面有個小盆，我給你兌點熱水擦擦臉。”
克萊曼婷抬頭看了阿卡多一眼，
“去吧，你的臉都成小花貓了。”阿卡多鬆開她的手，點了點頭。
“啊？！”克萊曼婷聞言驚呼一聲，透過旁邊的玻璃，照見自己的臉，
“我的臉怎麼會變成這樣？！”
阿卡多強忍著笑意，摸摸她的小腦袋瓜，“怎麼來的你別管，快去洗！”
肖恩在旁邊也笑出聲，他在樓上的時候，可是親眼看見傑作誕生的過程。
克萊曼婷朝兩人做了個鬼臉，這才跟著安妮特朝廚房後面走去。
客廳裡短暫安靜的了一會。
阿卡多站在中央，手裡捏著那條幹淨的毛巾，一時有些恍惚。
聞慣了硝煙和血腥，突然站在如此安逸的環境，反而感覺有些不自然。
肖恩見阿卡多還在發呆，在後面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嘿，想什麼呢？”
“別發愣了，快點去洗澡，然後過來吃晚飯，今晚有鹹肉湯！”
阿卡多拎著乾淨的毛巾，身上還掛著霰彈帶和槍套，朝走廊盡頭走了兩步。
“嘿。”肖恩在後面又喊住他，“你打算帶著那堆武器進去洗澡？”
阿卡多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武器，武裝到了牙齒的地步。
斜肩式霰彈帶插滿鹿彈，腰間和腿上插著幾把手槍，後腰彈匣包鼓鼓囊囊。
“我家廁所可擺不下這麼多傢伙。”肖恩半開玩笑的說著。
阿卡多神色猶豫，但帶著一身彈藥進浴室確實不像話。
肖恩想到今晚的事，臉上的笑意收了一點，換了個角度說：
“而且水汽那麼大，彈藥受潮可不是鬧著玩的，啞火你找誰哭去？”
阿卡多稍作沉默，點了點頭，這話倒是有道理。
潮溼環境下彈藥確實可能受潮，底火失效導致啞火，這在實戰中是致命。
他不想因為一場熱水澡蒸汽，毀掉好不容易攢起來的彈藥儲備。
“你說得對。”阿卡多把毛巾放在旁邊的桌子，一件一件往下卸裝備。
他解開搭扣，將整條斜肩式霰彈帶從身上取下來，平整地鋪在桌面上。
12號鹿彈在橡膠環裡排列得整整齊齊，在煤油燈下泛著紅色的光澤。
然後整條戰術腰帶，連著槍套和彈匣包一起被解了下來。
又從衝鋒衣內膽抽出一把格洛克19手槍，並排放在桌上。
烏黑的槍身在燈光下反射出冷光，空氣中飄起一絲淡淡的槍油味。
肖恩看著桌上那堆武器彈藥，沉默了幾秒，沒有說什麼。
他轉身朝樓梯走去，邊走邊說：“你這樣子可不像帶著行李的樣子。”
“我去樓上找幾件能穿的衣服，你先穿著湊合一下吧。”
阿卡多剛要開口說不用麻煩，肖恩已經踩著樓梯上樓去了。
他站在桌邊，看著自己卸下來的那堆裝備，想了想。
還是從槍套裡面抽出一把格洛克19手槍，走進盡頭的浴室裡面。
浴室不大，牆面貼著白色瓷磚，有些縫隙已經發黃了，但打掃得很乾淨。
阿卡多把槍放在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隨後脫下沾滿血汙的衣物。
衣服的內襯已經被血浸透了！
乾涸之後硬邦邦地粘在皮膚上，扯下來的時候帶出一陣刺痛。
左臂的紗布也被血粘住了！
他小心地揭開，露出底下那道還在往外滲組織液的傷口。
傷口邊緣有些紅腫，但沒有化膿的跡象，應該是代謝亢進分支在起作用，
阿卡多能明顯感覺到，傷口深處那種微微發癢的癒合感。
他擰開水龍頭，冷水衝在臉上，順著脖頸往下淌。
水溫慢慢變熱，蒸汽升騰起來，模糊了鏡子裡那張沾著血汙的臉。
他用肥皂搓了一遍全身，看著泡沫變成淡紅色，順著排水口旋轉著流走。
熱水澆在身上的感覺很好。
他閉上眼睛，讓水流沖刷過肩膀和後背，沖走那些乾涸的血漬和塵土。
熱氣鑽進毛孔裡，緊繃了一整天的肌肉在這種溫熱中一點一點鬆開。
阿卡多簡單沖洗乾淨後，站在鏡子前，直勾勾的看著鏡中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