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我也是囚犯
李對阿卡多有了短暫的認知,眼前的男人不是一個暴徒。
這是一個用鋼鐵外殼包裹著自己,擁有沉重責任感的保護者。
他的冷酷是對外界的,
而他的熱……
則以一種極其隱晦,甚至彆扭的方式,留給了他要保護的人。
阿卡多走回來,將急救包放在李腳邊,蹲下開始處理傷口,
用醫療剪刀把褲子的破洞剪得更大一點,再用清水沖洗掉傷口的泥土。
“有億點疼,你忍著點。”
他擰開一小瓶醫用酒精,不等李回應,直接就把酒精倒在傷口上。
“嘶!!!”李猛地吸了口涼氣,渾身肌肉瞬間繃緊,被銬住的手腕將欄杆扯得哐噹一聲。
酒精沖刷著外翻的皮肉,帶來一陣鑽心蝕骨的灼痛。
阿卡多面色不變,等沖洗完畢,用乾淨的紗布吸乾周圍血水。
然後開啟了那一管,從專業急救包裡找到的抗生素軟膏。
銀白色的軟膏散發著淡淡的藥味,在末日裡,這味道比和牛肉更珍貴。
他毫不吝惜地擠出一大截,均勻地塗抹在傷口每一處,
尤其是那些顏色開始發暗的潰爛邊緣,塗抹得格外仔細。
藥膏很快滲透進去,帶來一陣清涼感,暫時壓下了火辣辣的疼痛。
李看著那管癟下去的軟膏,又看看阿卡多沒有任何表情的側臉,心中震動。
他家是開藥店的,自然認得這種軟膏,價格不菲,抗菌效果很強。
這是處方級的莫匹羅星軟膏,一管在藥店裡要賣七八十美元。
竟然就這麼給他用了?用在一個剛見面,還被銬著的陌生人身上!
阿卡多拿出縫合包,針是彎的,線是特製的單股可吸收縫合線。
“這裡沒有麻藥。”他語氣平淡:“你別亂動,不然縫歪遭罪的是你。”
李咬緊牙關,點了點頭,將一塊乾淨的紗布卷塞進嘴裡咬住。
針尖刺入皮肉的瞬間,他的身體又是一顫,但硬是忍住了沒出聲。
阿卡多的手法不是很快,但勝在穩妥,沿著傷口縫合。
血腥味,藥味和他身上硝煙與汗水混合的氣息,充斥在李的鼻腔。
縫完最後一針,打結,剪線。
【醫療工程熟練度+100】
【醫療工程:Lv.1(200/1000)】
阿卡多又用碘伏棉籤仔細消毒了一遍縫合處,拆開一包全新的無菌紗布,覆蓋上去,用醫用膠帶十字固定,
“雖然傷口很深,但沒傷到主要血管和神經,你運氣不錯。”
“縫合能降低感染機率,但關鍵在抗生素和你自己的抵抗力。”
“接下來幾天,如果你發燒超過三十八度五,或者傷口流膿,發黑,有異味,立刻告訴我。”
阿卡多看向李:“我得判斷你還有沒有救,需不需要一槍打爆你的頭。”
李吐掉嘴裡被咬得變形的紗布,喘息著,點了點頭。
“我明白。”他眼神複雜地看著阿卡多,“那些藥……很珍貴,謝謝。”
阿卡多將用過的器械扔進一個塑膠袋,沒有回應他的話。
“不用謝,這些可不是免費的。”他拎起急救包往屋裡走。
“如果明天你就死了,我的投資可就虧了,所以,別死……”
阿卡多說著,目光掃過李被銬住的手腕和蒼白的臉,又補充了一句:
“你先在這拴著吧,放心,晚上會把你帶進屋子裡鎖著的。”
他說完不再停留,揹著裝的滿滿當當的突擊揹包,再次走回客廳裡面。
李靠在冰冷的欄杆上,腿上的傷口傳來陣陣鈍痛,但更清晰的是藥膏帶來的清涼感和縫合處的緊繃。
他看著阿卡多消失在門內的背影,又低頭看看自己被專業包紮好的腿。
這個人救了他的命,用了最好的藥,卻又把他當成囚犯一樣銬起來。
額,雖然他確實是囚犯……
但不知為何,
李心中那份最初的恐懼和戒備,竟微微鬆動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複雜難言的情緒。
客廳裡光線柔和,克萊曼婷坐在沙發上,面前的牛排還剩一大半。
她用叉子戳著那塊已經冷掉的和牛,卻沒有再往嘴裡送。
聽到腳步聲,克萊曼婷的肩膀明顯縮了一下,頭垂得更低。
阿卡多走進客廳,將突擊揹包放在旁邊,卸下背在身上的霰彈槍。
隨後走到廚房水池,擰開水龍頭,水流沖刷著手上的血汙。
有戰鬥中粘上行屍的黑血,也有處理傷口時沾上的李的鮮血。
血水在水池裡打著旋,被稀釋成淡粉色,然後消失在下水道。
他洗得很仔細,從手指縫到指甲蓋,再到手腕上濺到的汙跡。
水聲是客廳裡唯一的聲音。
“……對不起。”
克萊曼婷的聲音很小,幾乎被水聲淹沒,但阿卡多還是聽見了。
阿卡多關掉水龍頭,用毛巾擦乾雙手,坐到她面前。
她依然低著頭,棒球帽的帽簷遮住了大半張臉。
阿卡多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盯著那塊被戳得千瘡百孔的牛排。
“不好吃?”
克萊曼婷搖搖頭,又點點頭,最後小聲說:“……我吃不下。”
阿卡多沉默了片刻,
他伸手將那盤牛排端到自己面前,用叉子切下一塊塞進嘴裡。
肉質雖然冷了,脂肪凝固後有些膩,但能量依然紮實。
“那我就吃了,”他咀嚼著,“浪費食物在末日是犯罪。”
阿卡多看了一眼還剩半杯的牛奶,又推到了克萊曼婷面前:
“把牛奶喝完,你還在長身體的年紀,營養必須充足。”
克萊曼婷抬起頭,眼睛還紅著,但已經不流眼淚了。
她捧起玻璃杯,小口小口地喝牛奶,眼睛透過杯沿悄悄看阿卡多。
看著阿卡多三口兩口把她的剩飯掃蕩乾淨,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想問什麼就問。”阿卡多嚥下最後一塊肉,將另一半牛奶喝了。
“那個人……”克萊曼婷的聲音很是小心翼翼:“他叫什麼名字?”
阿卡多看了她一眼。
“李,李·埃弗裡特。”
克萊曼婷的手指在膝蓋上攥緊,指節泛白,表情沒有太大變化,
“你認識他?”阿卡多問。
她搖了搖頭,“……不認識,他是我見到的第二個活人……”
阿卡多瞭然的點點頭:“他說他是從85號公路逃過來的,”
“他的傷的確是車禍造成,沒有咬痕,暫時可以確定不是被感染者。”
克萊曼婷聞言鬆了一口氣。
“但是他是個囚犯。”阿卡多直接戳破她對同種族濾鏡:“還是殺人犯。”
“……那他是壞人嗎?”她問。
阿卡多想了想,面對這種問題,他也說不太清楚:“不好說……”
“我也是囚犯,殺人犯。”
“你們為什麼殺人?”克萊曼婷還沒到學習道德法律的年紀。
她理解不了囚犯和殺人的含義,最多隻知道囚犯是壞人。
阿卡多想了想:“說不清楚。”
“殺人的原因有很多種,有故意,有過失,有法律給不了正義…”